第188章 焦躁难掩
  今泉耕吉沉默了整整两天,最终下定决心:必须把这事捅出去。
  他先投稿给曰本权威医学期刊,石沉大海;
  又向多家主流报社寄送稿件,同样杳无音信。
  这並不意外——陈俊辉早给那些医学杂誌塞了不少赞助费,人家自然不会拆自家台。
  各大报社也一样,石井製药是他们gg收入的大户,谁肯为了一个学生得罪金主?
  实在走投无路,他选择了最刚烈的一条路:向冬京地方裁判所正式递交起诉状,状告石井製药。
  由於奥施泰定销量猛增,直接挤压了同行药企的市场空间。
  眼看有人带头掀桌子,几家竞爭对手立刻借势发力,悄悄推波助澜。
  至於他们为何不亲自出面?很简单——自家药柜里,也摆著成分、用途跟奥施泰定差不多的同类產品。
  在这些药厂的暗中助推下,事件迅速发酵,很快传遍全国。
  书房里,陈俊辉正翻著石井製药最新財报。
  中村胜治在他身旁来回踱步,焦躁难掩。
  终於,他停下脚步,开口道:
  “陈君。”
  “那个叫今泉耕吉的学生,我看还是儘早除掉为好。”
  “这事我们已经动过几次手,多添一两条人命,也不差这一回。”
  “我查过了,他是乡下出来的,背后没人撑腰。”
  陈俊辉长嘆一声:
  “中村组长,石井製药现在由阿力全权打理。”
  “公司的事,该他拍板,我不好插手。”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劳力士:
  “阿力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你直接问他怎么处理。”
  中村胜治脸色一沉,重重坐进沙发里。
  奥施泰定可是山口组眼下最粗的財路,他绝不可能容许任何人把它掐断。
  二十分钟后,阿力叩响书房门。
  中村胜治立马起身追问:
  “阿力,今泉耕吉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
  阿力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他苦笑摇头:
  “中村组长,不过是个学生查出奥施泰定里含有吗啡成分,真不算什么大事。”
  中村眉头拧紧:
  “还不算大事?”
  “顾客要是知道我们的药里掺了毒品,谁还敢买?”
  阿力朝陈俊辉方向微微頷首,耐心解释:
  “中村组长,您对『毒品』这个词太敏感了。”
  “其实所有镇痛药都有依赖风险,差別只在於强弱而已。”
  “如果普通止痛药的成癮指数是六,奥施泰定是八,而曰本法律允许的上限是十——我们根本没踩线。”
  “退一万步讲,就算官司打到裁判所,我们也稳贏。”
  “再说,我们现在最大客户压根不是普通消费者,而是各工厂老板。”
  “工人吃了奥施泰定,能连干十几个小时重活,產线效率翻倍。老板们为了多赚,动輒几百箱採购,免费发给工人当『提神糖』吃。”
  “就算真败诉、被勒令下架,我们也只要换个分子结构、改个药名,照样上市卖。”
  “事实上这根本不可能——咱们的律师团全是业內顶尖高手,几个刚毕业的小律师,连庭都上不了。”
  “所以中村组长,您大可放心。”
  “奥施泰定如今已是曰本销量第一的止痛药,这场官司说不定还能替我们打一场声势浩大的免费宣传。”
  阿力眼下之所以神情轻鬆、毫不焦灼,
  是因为陈俊辉早前就给他讲过含铅汽油那段往事。
  1912年以前,汽车开起来震耳欲聋、顛簸剧烈,癥结就在汽油燃烧太猛——
  发动机靠汽油在气缸里猛烈燃烧(近乎微型爆炸)来驱动活塞,可燃烧过猛,又极易引发异常爆燃,俗称“敲缸”。
  这不仅让引擎抖动失控,更直接拖垮了驾乘体验。
  为解决这个问题,工程师们试过调配方、改结构、换材料,折腾多年,始终无解。
  直到1912年,发明家托马斯·米德盖利发现:往汽油里掺入四乙基铅,竟能大幅抑制爆震。
  含铅汽油隨即风靡全球,米德盖利也被捧为“造福人类的天才”。
  可到了1953年,地质化学家克莱尔·卡梅伦·帕特森用铀铅法测定地球年龄时,实验数据却反覆失真。
  他很快查出原因——实验室里所有器皿、空气、甚至蒸馏水中,全漂浮著高浓度铅尘。
  连南极冰芯样本也未能倖免。
  他立刻暂停原计划,转头追查铅的来源。
  对比不同年代的冰层沉积物后,他锁定关键节点:1913年前,大气中几乎测不到人为铅;而自那以后,铅含量逐年飆升,曲线陡峭得像一道爬升的钢梯。
  最终,他在国际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上发表论文,掀起了轩然大波。
  舆论譁然,公眾纷纷质问:石油巨头为何长期隱瞒危害?孩子神经发育受损是不是铅中毒惹的祸?
  听到这儿,阿力下意识觉得——帕特森怕是要被灭口,或者报告会被一把火烧个乾净。
  毕竟那是石油公司,手握资源命脉,能在小国策动政变、扶持傀儡政权的庞然大物。
  相比之下,各地黑帮充其量只是街头混混,连人家的边都沾不上。
  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
  石油公司非但没封嘴,反而火速宣布:立即停產含铅汽油,全面转向“清洁汽油”。
  可新油品价格更高、动力更弱,开起来照样抖、照样响。
  消费者只忍了一年多,就集体抗议:噪音太大、车子发闷、油耗还涨。
  “清洁汽油”黯然下架,市场迅速回归老路——继续卖含铅汽油,且毫无愧色。
  陈俊辉借这个例子点醒阿力:一旦某种產品已深度嵌入社会运转链条,哪怕人人清楚它有毒,也很难真正弃用。
  就像含铅汽油,像氟利昂,也像今天的奥施泰定。
  所以,外界对奥施泰定的声討愈演愈烈,阿力却半点不慌。
  见他如此篤定,中村胜治只得將信將疑地告辞。
  人刚走,阿力从衣袋里摸出一只棕色小药瓶,推到陈俊辉面前。
  “老顶,我在一家街角药店顺手拿的。”
  “三井製药新推的『无畏丸』,功效跟咱们的奥施泰定几乎一模一样。”
  陈俊辉接过瓶子,翻看一圈標籤,点点头:“这再正常不过。”
  “奥施泰定现在每周给石井製药进帐五亿美元。別的药厂要是不动心,那才怪了。”
  “论研发实力、营销渠道、终端铺货,人家哪样不甩我们几条街?往后销量下滑,是板上钉钉的事。”
  石井製药终究太单薄,根本扛不住三井財阀撑腰的三井製药。
  至於其他巨鱷级药企?陈俊辉手里那套办法,在石井製药身上管用,在三井面前却毫无分量——財阀眼皮底下,容不得野路子横衝直撞。
  他把瓶子轻轻放回桌面,语气平淡:“不过,三井製药这一入场,奥施泰定这案子,反倒稳了。”
  倘若败诉,厚生劳动省势必收紧止痛药审批標准。三井財团会坐视自家利益被一刀砍掉?
  “阿力,你只管盯紧手头的事。”
  “答应你的那一成利润,一分都不会少。”
  阿力闻言,终於鬆了口气。
  他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官司输贏,而是同行围剿。
  石井製药名义上的社长虽是曰本人,但圈內人都心知肚明:背后操盘的是陈俊辉。
  换句话说,在曰本医药圈,石井製药就是个空降的外来户。
  靠奥施泰定一炮打响容易,可別家药企缓过神来,哪会任由一个“外人”独占蛋糕?
  等阿力离开,陈俊辉抬眼扫了眼桌上的日历。
  时间已悄然滑至五月上旬。
  他答应过孙白水,六月底必须返港。
  算下来,在曰本只剩不到两个月。
  而手头,还有两件事没办完。
  时间,真是攥不住啊。
  此时,冬京地方裁判所的庭审,也准时拉开帷幕。
  法庭上,今泉耕吉和那两位辩护律师,被石井製药派出的顶尖律师团队彻底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当对方拋出“成癮风险”这一关键质疑时,石井製药的律师当场亮出一整套动物实验报告。
  “根据实验结果,奥施泰定確实存在成癮倾向。”
  “但这种依赖反应,只在每日服药量超过二十片时才会迅速显现;只要严格遵循说明书指示、听从医生指导用药,它的成癮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天吞二十片止痛药?我真想不出谁会这么干。”
  “这就像一个人每天硬塞二十个饭糰——不用两天,胃就先扛不住了。”
  “所以,我们石井製药的奥施泰定,就跟饭糰一样,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律师这话当然带著明显的修辞色彩,绝非严谨结论。
  更关键的是,他们引用的数据,只是整条剂量-反应曲线中极窄的一段。
  可经由各大媒体推波助澜,这番话还是迅速传开。
  其中最卖力的,正是《周刊文春》。
  作为陈俊辉背后的重要发声渠道,《周刊文春》连篇累牘刊登奥施泰定“温和无害”“临床安全”的专题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