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不要去,是陷阱
  林晓菲刚走,王超贤就把两样东西並排放到了桌上。
  一份,是国土局送来的《强制执行事先告知书》。
  另一张,是写著城建档案馆编號的便签。
  一个在明处压人。
  一个在暗处递刀。
  王超贤盯著那串编號,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郑文魁这时候把告知书递出来,绝不是临时起意。
  专题会才过去多久?
  陆建章的话还压在会上,郑文魁那种守口型干部,正常情况下会先缩回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他偏偏动了。
  说明有人把压力重新压到了国土局头上。
  王超贤很快想到了赵维松。
  安泰那边的风声已经传开,潘金海不可能坐著挨打。
  赵维松如果想稳住自己的局面,就必须先把林富祥这根钉子拔掉。
  郑文魁递出的,不只是一份告知书。
  更像是一道程序上的逼宫。
  他再看那张便签。
  发简讯的人把线索指向城建档案馆,给得太准,也太巧。
  这个人很懂旧项目。
  更懂辛来这些年藏档案、改口径、补手续的玩法。
  王超贤没有急著起身。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崔国新。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崔局,有个旧档案的事,我想核一下。”
  崔国新的声音一如既往平:“你说。”
  “审计局以前调过城建档案馆九十年代的项目卷宗吗?”
  那头静了几秒。
  “问哪个项目?”
  “西岭矿区开发区配套道路。”
  崔国新没马上答话。
  这种沉默,反而让王超贤心里更沉。
  过了一会儿,崔国新才说:“这个项目没进过我们的审计范围。不过城建档案馆,我去调过几次资料。那边的卷宗,不是拿个介绍信就能调出来的。”
  “什么意思?”
  “城建档案馆第一任馆长,叫李胜利。”
  王超贤眼神微微一凝。
  崔国新继续说:“他是马振河带出来的人。”
  马振河。
  发计局上一任老局长。
  辛来很多旧项目、旧批文、旧论证,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王超贤把便签按住,问:“李胜利现在还在馆里?”
  “早退了。”
  崔国新说,“人退了,线没断。现在馆里几个管卷宗的人,都是他当年带起来的。”
  这句话已经够明白。
  王超贤没有追问,崔国新却主动补了一句。
  “超贤,你要调这个档案,別自己去。”
  “谁去合適?”
  “纪委。”
  崔国新语气很稳:“你去,他们可以说查不到、编號错、卷宗外借、系统维护。纪委拿协查函去,他们能说的话就少多了。”
  王超贤明白了。
  匿名號码递来的,不一定只是线索。
  也可能是试题。
  如果他自己衝到城建档案馆,被几句场面话挡回来,暗处那个人就会知道,他还没有撬旧帐的能力。
  如果他能把纪委调动起来,用程序把门打开,对方才可能继续把更深的东西交出来。
  王超贤脑中浮出一个名字。
  范长庚。
  这老同志表麵糊涂,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发计局,也知道马振河,更知道城建档案馆那条暗线。
  但王超贤没有把这个判断坐实。
  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只能放在心里。
  刚掛断电话,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雪峰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复印好的旧文件。
  “王局,按您交代的方向查到了。”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市政府1998年第11號文,《关於明確市城建档案馆接收档案范围的通知》。”
  王超贤接过文件,直接翻到附件。
  附件二。
  重点工程项目档案移交目录,第一批。
  他的视线一行一行往下扫。
  到第七行时,停住了。
  项目名称:西岭矿区开发区配套道路工程。
  档案內容:前期论证报告、地质勘探资料、初步设计图纸。
  移交单位:市计划委员会。
  接收单位:市城建档案馆。
  备註栏里,四个字清清楚楚。
  原件移交。
  王超贤的手指压在那一行上,半晌没有挪开。
  这份文件,等於把周立群那套说法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件早在1998年就已经移交城建档案馆。
  发计局档案库里,从一开始就不该保存这份论证报告的原件。
  胡庆林当年从发计局拿走的,最多只能是副本、留存件,或者別的什么材料。
  周立群口口声声说“原件无法找回”,问题就大了。
  他是真不知道?
  还是有人故意把副本说成原件,把一笔旧帐搅浑?
  王超贤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陈雪峰。
  “这份复印件,还有谁看过?”
  “就档案室老邵和我。”陈雪峰立刻答道,“我没让他外传,说是您要核旧文號。”
  “原件在哪?”
  “还在市政府旧文库,我让老邵先別动。”
  王超贤点头:“你现在回去,把调阅登记补全。谁查的、几点查的、复印几份,都写清楚。原件不要离库,等纪委来调。”
  陈雪峰脸色一正:“明白。”
  他刚要走,王超贤又叫住他。
  “这件事,不要在局里议论。”
  “是。”
  陈雪峰离开后,王超贤立刻拨通郭明达办公室电话。
  电话接通,他没有绕弯。
  “郭书记,我这边找到一份1998年的市政府旧文件,可以证明西岭矿区配套道路工程的前期论证报告,原件当年已经移交市城建档案馆。”
  郭明达声音很低:“也就是说,发计局所谓丟失的原件,站不住脚?”
  “按文件看,確实站不住。”
  王超贤说,“如果周立群的说法来自档案记录,那档案记录本身就可能被人动过。如果他的说法来自个人口径,那他至少隱瞒了关键事实。”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王超贤知道,郭明达在权衡。
  纪委出面调档,性质就变了。
  一旦城建档案馆拿不出cjda-1998-037,问题会立刻从“歷史资料不全”变成“原始档案失管”。
  这会牵出一串人。
  马振河。
  李胜利。
  发计局旧班子。
  城建档案馆现任管理人员。
  甚至还有后来靠这份报告办过手续、拿过利益的人。
  郭明达终於开口:“编號確认吗?”
  “cjda-1998-037。”
  “移交依据?”
  “市政府1998年第11號文,附件二,第七项。备註,原件移交。”
  郭明达顿了一下:“你把文件送过来。复印件、调阅登记、编號来源,一併带上。”
  “我马上过去。”
  “我让小许准备协查函,再带两名干部同行。”
  郭明达语气仍旧平稳,“到了城建档案馆,先封卷,再调阅。不能给他们慢慢找的时间。”
  这才是郭明达。
  下手就按程序封住口子。
  王超贤放下电话,把文件装进牛皮纸袋。
  他的心没有放鬆,反而更紧。
  证据越近,说明有人越急。
  城建档案馆那边如果真是马振河留下的旧关係网,不可能等著纪委上门把卷宗拿走。
  他刚拿起外套,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號码。
  王超贤停住动作。
  屏幕亮起,一行字跳了出来。
  “別按原计划去城建馆,李胜利昨夜脑溢血,正在抢救。馆里已经有人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