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龙戏二凤。
  五月初三,裴南苇在幽州住了三天,本该启程回凉州了。
  但她没有走,而是找到李长安,说想去白云寺看看。
  “白云寺?”李长安刚在演武场上练完刀,汗都没擦乾。
  “北边最大的寺庙,听说还是你们燕北王府赞助建的。怎么,不欢迎?”
  “欢迎倒是欢迎!”
  李长安把毛巾扔给赵铁山,“王妃怎么突然想去寺庙了?”
  裴南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求子。”
  李长安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南苇却没有再解释,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两顶轿子从燕北王府出发,往北去了。
  轿子后面只跟了几个隨从——裴南苇的两个丫鬟。
  李长安的贴身护卫赵铁山,还有两个负责挑担的小廝。
  白云寺在幽州城北四十里的白云山上。
  山不高,但很陡,从山脚到山顶,要爬一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据说这个数字是有讲究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差一级不到两千,寓意人世间的圆满永远差那么一点点,差的那一点,要靠修行来补。
  轿子只能到山脚。
  裴南苇下了轿,抬头看了看山顶,云雾繚绕,看不见寺庙的影子。
  “王妃,真的要爬?”李长安问。
  “你觉得我爬不上去?”
  “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爬。”
  裴南苇迈步上了第一级台阶。
  李长安跟在她身后,赵铁山和两个丫鬟、两个小廝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三百级,裴南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们都在山下等著。”
  丫鬟愣了一下。“王妃,这——”
  “我说等著。”
  丫鬟不敢再说话,低头应是。
  赵铁山看了李长安一眼,李长安微微点头。
  赵铁山便带著其他人退回了山脚。
  台阶上只剩下两个人。
  裴南苇转过身,继续向上走。
  她的步伐依然很稳,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不是闹著玩的。
  “王妃为什么要支开他们?”李长安问。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想让別人听到。”
  “什么话?”
  裴南苇没有回答,继续向上走。李长安也不急。
  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周围的风景。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偶尔有鸟鸣声从树丛中传来,清脆悦耳。
  走到大约一半的时候,裴南苇突然问了一句。“江柔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生下来。”
  “然后呢?认?”
  “认。”
  “怎么认?你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柳如烟,你扣著的女人是白莲教的圣女,你还有一个被你勒索了一千万两的顾家。你要是突然冒出一个儿子,天下人会怎么看?”
  “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
  裴南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脸上。
  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不在乎,江柔在乎。”
  李长安沉默了。
  “她是江家的嫡长女,是顾家的夫人,是江南胭脂榜上的第一美人。”
  “她的名声,比她的命还重要,你要她未婚先孕,生下你的孩子,然后呢?”
  “让她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不知廉耻,说她老牛吃嫩草?”
  李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会娶她。”
  “你怎么娶?休了柳如烟?
  柳家不会答应。
  江家也不会答应——你是江家的仇人。
  你打断了她外甥的腿,勒索了她妹夫的家產。
  逼得她大哥在朝中举步维艰。
  你觉得江镇山会把女儿嫁给你?”
  李长安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
  裴南苇嘆了口气,“什么都算计到了,唯独没有算计到人心。”
  她转身继续向上走。
  李长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爬著台阶。
  一千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是沉默。
  李长安的脑子里很乱。
  他发现自己確实没有想好——或者说,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娶江柔?娶柳如烟?还是都不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江柔受委屈。
  两个时辰后,终於到了山顶。
  白云寺比李长安想像的要大得多。
  山门是青石砌成的,门楣上刻著“白云寺”三个大字,据说是前朝一位皇帝的御笔。
  寺內殿宇重重,飞檐翘角,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间。
  香火很旺,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钟声、木鱼声、诵经声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裴南苇没有进大殿,而是绕过了寺庙的主体建筑,往后山走去。
  “王妃去哪儿?”李长安问。
  “白虎阁。”
  李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白虎阁?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想了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不是“听过”,是“看过”。
  在原著的《长风歌》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情节:
  主角顾言在白云寺后山的白虎阁,遇到了一个绝美的道姑。
  那道姑名叫寧秋婉,是当世的陆地神仙,年过五十而容貌如二十七八。
  她之所以隱居在白虎阁,是因为这里曾经住著她深爱的恋人。
  一位法號“了尘”的高僧。
  了尘就是顾枫,顾言的家族长辈,也是顾言最重要的外掛之一。
  了尘圆寂后,寧秋婉便留在这里。
  日復一日地守著那座空阁,守著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后来,寧秋婉知道了尘是顾言的家族长辈。
  便將毕生修为传给了顾言,让顾言一举突破到天人长生境。
  这是原著里顾言最重要的金手指之一。
  而现在,他李长安要先去见这位金手指了。
  “王妃怎么知道白虎阁?”李长安问。
  “靖安王告诉我的!”
  裴南苇头也不回地说,“他说白云寺后山有一座白虎阁,阁中住著一位高人。他让我来幽州的时候,替他去拜访一下。”
  李长安没有说话。
  靖安王也知道寧秋婉的存在?
  也对,靖安王是军方第一强者,修为到了那个层次。
  对天下高人的感知自然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
  后山比前山清静得多。
  香客们都在前面烧香拜佛,很少有人往后面来。
  山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两层的阁楼出现在面前,黑瓦白墙,朴素得近乎简陋。
  阁楼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白虎阁”三个字。
  字跡苍劲有力,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阁楼前有一片小小的空地,一个白衣女子正弯著腰,在扫地上的落叶。
  李长安看到她的那一刻,呼吸停了一瞬。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道袍,乌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不施粉黛,不著装饰。
  她弯著腰扫地,侧脸对著李长安和裴南苇。
  那轮廓精致得像是上天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她的皮肤白得像玉,在树荫的斑驳光影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抬起头,看到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