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傻白甜又觉得自己行了
  鱼宝阁在燕北王府的东南角,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小楼。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楼前有一个小小的池塘。
  池塘里养著几十尾锦鲤,红的、白的、金的。
  在阳光下游来游去,煞是好看。
  李长安让人把白琉璃和柳如烟搬到这里,说是“改善居住条件”。
  但白琉璃心里清楚。
  这个人只是不想让她们住在西苑,碍著他和江柔的好事。
  “哼,虚偽。”
  白琉璃站在鱼宝阁二楼的窗前,看著池塘里的锦鲤,嘴里嘟囔著。
  “说什么『改善居住条件』,不就是嫌我们碍事吗?”
  柳如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书,头也不抬。
  “你知道就好。”
  “你知道?!”白琉璃转过身瞪著她,“你知道还搬?”
  “不搬又能怎样?”
  柳如烟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他吵?你吵得过他?跟他打?你打得过他?他外面三百架弩机对著你的窗户,你动一个试试。”
  白琉璃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柳如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吵不过那个混蛋,打不过那个混蛋。
  连跑都跑不掉。
  她能做的,只有乖乖听话。
  “柳如烟,你就不能有点骨气?”
  白琉璃走到柳如烟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
  “你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你怕他什么,你咋不跟打一架?”
  柳如烟抬起头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琉璃更鬱闷的话。
  “我不怕他,我只是懒得跟他计较。”
  “懒得计较?你——”
  “你呢?”柳如烟打断了她,“你不是说要跟他下棋贏回来吗?练了这么多天,练得怎么样了?”
  白琉璃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从柳如烟手里夺过书的时候还是一脸愤怒。
  现在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又强行按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把书还给柳如烟,转过身,背对著她,故作淡定地说:
  “还行吧。”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
  “就是还行。”
  柳如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太了解白琉璃了——这个丫头只要一说谎,就会背对著人。
  从认识白琉璃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她背对著自己多少次了。
  “你该不会又想去跟他下棋吧?”柳如烟问。
  白琉璃的身体微微一僵。“谁、谁说的?”
  “你脸上写的。”
  白琉璃猛地转过身,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写了什么?”
  “写了『我又行了,我要去报仇』。”
  白琉璃的手僵在脸上。
  她瞪了柳如烟一眼,放下手,下巴微微昂起,努力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本来就行了。这些天我每天练棋,从早练到晚,连做梦都在下棋。”
  “我师父说过,天道酬勤,只要我够努力,没有做不到的事。”
  柳如烟嘆了口气。“你师父还说,不要和比你强的人硬碰硬。”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琉璃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跺了跺脚,转身走到窗边,双手撑著窗台,望著池塘里的锦鲤生闷气。
  鱼宝阁安静了下来。
  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如烟,”白琉璃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著一丝不確定,“你说,我真的下不过他吗?”
  柳如烟放下书,看著她。
  白琉璃没有回头,但她的背影已经出卖了她。
  她的肩膀微微耷拉著,脖子微微缩著,整个人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柳如烟问。
  “真话。”
  “下不过。”
  白琉璃的肩膀又耷拉了一些。“为什么?我明明每天都在练,进步也很大,可他每天都在忙別的事——忙著跟江柔卿卿我我,忙著跟那个靖安王妃不清不楚,哪有时间练棋?为什么我还是下不过他?”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琉璃更加鬱闷的话。“因为他比你聪明。”
  白琉璃猛地转过身,瞪著柳如烟。“柳如烟!你是我这边的好不好!”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这么说!”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说你其实很聪明,只是运气不好?说你其实下得很好,只是他太强了?说你再练一年就能贏他?你信吗?”
  白琉璃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柳如烟说的是对的。
  她知道自己下不过那个混蛋,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那个人太强了。
  不是修为强、不是地位强,是脑子强。
  他好像天生就会算计,每一步都想在她前面。
  她以为自己在进攻,其实是在往他设好的陷阱里跳。
  “那我不下了,”白琉璃低下头,“下了也是输。”
  柳如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琉璃意想不到的话。
  “不,你要下。”
  白琉璃抬起头,愣住了。
  “你怕输?”柳如烟问。
  白琉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输不可怕,怕输才可怕,”柳如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是白莲教的圣女,將来要继承你师父的位置。如果你连输给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你怎么面对那些比你强的人?”
  白琉璃看著柳如烟,眼眶红了。
  她认识的柳如烟,是那个被李长安从登封楼带走时默默流泪的柳如烟。
  是那个每天坐在窗前发呆、什么都不想做的柳如烟。
  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柳如烟,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倔强,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终於想通了什么。
  “如烟,”白琉璃轻声说,“你变了。”
  柳如烟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是吗?”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我是柳家的才女,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爭。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反而想通了很多事。”
  白琉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去,在柳如烟身边坐下。
  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如烟。”
  “嗯。”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两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回不去了!”
  柳如烟说道:“但也许,前面有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