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2
  李青云的心骤然一沉 他垂眸望向桌上简单的饭食:
  一碟油炸花生米、六碗素麵、还有白面馒头,旁侧还温著一壶清茶。
  这些皆是客栈无偿提供的吃食,方才一行人未曾多想,坦然受用。
  “你……”李青云面色骤然寒透,声音微凝,“你们在饭菜里下药?”
  “並非毒药。”
  山羊鬍男子摆了摆手,语气轻淡散漫:
  “只是寻常软筋散。一炷香內,真气封禁、四肢绵软,时辰一过便自行消解,不伤根基。诸位初入幽州,不懂此地规矩,在下便代你们师长,好好教上一课。”
  话音未落,妙龙脸色已然惨白。
  他下意识运转丹田真气,却只觉体內灵力凝滯如泥,经脉酸软无力,双臂连握剑的力气都无从提起。
  “哐当——”
  一柄长剑脱手坠落,重重砸在青砖地面,声响刺耳。
  妙龙又怒又愤,咬牙怒斥:“藏头露尾之辈!有本事正大光明一战,下药暗算,算什么能耐!”
  “没错!倚仗旁门左道,绝非英雄所为!”妙虎紧跟著高声附和。
  话音落下的片刻之间,妙虎连同三名女弟子相继浑身脱力,软软瘫靠在椅背上。
  面色泛著病態的苍白,细密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李青云是最后撑不住的那人。
  他修为远超师弟师妹,凭著深厚內力硬生生多扛了数息。
  可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酸软乏力,终究还是蔓延遍周身四肢百骸。
  双膝微微一软,他重重坐回木椅,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客栈大堂一瞬死寂。
  满堂食客无人出声,亦无人发笑,所有目光齐齐聚焦在柜檯方向。
  一道身影缓缓自柜檯后走出。
  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著半旧褐色短褐,腰间勒著一条朴实黑布带。
  脚下是一双纳底布鞋,外貌寻常,看著便如最普通的客栈掌柜。
  可此刻,他脸上掛著几分憨厚质朴的笑意,每往前踏出一步。
  青城山一眾弟子的心便往下沉一分,压抑的寒意笼罩周身。
  他缓步走到桌前,身姿端正,抬手从容一拱。
  “诸位远道而来,幸会。”
  男子嗓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清晰响彻整座大堂:
  “在下钱多多,是这悦来客栈的掌柜,同时,也是诸位方才口中,燕北王府世子身边的一条狗。”
  一语落地,大堂落针可闻。
  李青云瞳孔骤然收缩,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区区一个王府僕从,便有这般沉稳慑人的气度。
  那身居高位的燕北世子,又该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钱掌柜。”
  李青云嗓音乾涩沙哑,姿態放低,“我等初来幽州,言行鲁莽,不慎冒犯燕北王府。在下愿代师弟师妹,向阁下赔罪。”
  钱掌柜垂眸望著他,嘴角笑意不改:
  “你倒是通透懂事。可你方才那位师弟,当眾辱骂燕北王府不堪,这话並非我一人听见,满堂宾客皆是证人。”
  妙龙瘫在椅上,面如死灰,嘴唇微微颤抖,先前张扬囂张的气焰。
  早已被彻骨的寒意浇得一乾二净,半句辩解也说不出口。
  “钱掌柜。”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脊背绷直,“师弟年少轻狂、口无遮拦。若要责罚,便罚我一人。”
  “罚你?”钱掌柜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你未曾出言冒犯,我为何要罚?有错便要担责,出言不逊之人,自该受罚。”
  “不知阁下想要如何责罚?”
  钱掌柜略一思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规矩简单。你这位师弟,去客栈门口跪地,自扇一百记耳光,每一下都要出声,同时口中复述『我嘴贱,我该打』。一百下结束,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妙龙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铁青,眼底满是屈辱与倔强。
  他身为名门青城山的弟子,自幼备受尊崇,乃是天之骄子,怎能在闹市街头跪地自辱?
  “绝无可能!”
  他咬牙嘶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断然不会跪地受辱!”
  钱掌柜笑意不变,神色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我从不轻易伤人性命。只是今日你若不肯,你们一行人便暂且留在客栈。待到你们师长叶无尘亲临幽州,再让他亲自来领人便是。”
  此言一出,李青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若是师尊亲眼见到门下弟子受制於人、狼狈被扣,他这个身为表率的大师兄,还有何顏面回归山门?
  “钱掌柜。”李青云声音低沉压抑,“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
  李青云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迴响著临行前师尊的叮嘱:入幽州,多看、多听、少言。
  戒律他谨记於心,却没能约束住莽撞的师弟。身为大师兄,门下师弟犯错,他难辞其咎。
  “我替他跪。”
  短短五字,满堂譁然。
  钱掌柜敛去脸上笑意,定定看向眼前的青年:“你要替他受罚?”
  “不错。”李青云睁开眼眸,目光澄澈坚定,“我是大师兄,师弟犯错,我身负管教之责,甘愿代受。他该受百记耳光,我便替他受二十。”
  妙龙眼眶骤然泛红,喉头哽咽:“师兄……”
  “闭嘴。”李青云侧首,目光冷峻,“此事过后,我再与你算帐。”
  他强撑著酸软的身子站起身,药力尚未消散,双腿发软发麻,若非及时扶住桌沿,险些踉蹌倒地。
  一步,两步……他步履沉重,缓缓走向客栈大门。
  大堂內食客自发分开一条通路,无人言语。
  无数道目光尽数落在这名倔强的青年身上。
  行至门口,迎著街头往来的人流,李青云双膝落地,笔直跪地。
  他抬手,狠狠扇在自己脸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划破寂静,白皙的面颊瞬间浮起一片刺眼的红印。
  他没有停顿,一下又一下,力道十足、节奏规整,毫不敷衍。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