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地下一层
  月亮掛在树梢,山里起了夜雾。
  白茫茫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一层一层,像水似的往上涨。李慕寒靠在山崖下,身前燃著一小堆火,火光照出三五尺远,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把衣裳解开,低头看身上的伤。
  左边肋骨那儿青了一大片,是刚才撞在石壁上撞的,按著疼,吸气也疼。右边胳膊上有几道血口子,不知道是被石头划的还是被蛇鳞刮的,血已经凝住了,结了一层薄痂。
  李慕寒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剩下那颗小还丹。
  拔开塞子,清香飘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又把塞子塞回去。
  就剩这一颗了,留著救命用。这点伤,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把衣裳穿好,从竹篓里掏出乾粮啃了两口,又喝了点水。火堆噼啪响著,火星子往上飞,消失在雾气里。
  那本小册子就摊在膝盖上。
  月光照不透雾,他就著火摺子的光,把那一页地图看了又看。
  图上画得很清楚——他现在待的这层矿洞叫“外层”,已经废弃了。往下有一条斜道,通往“內层”。內层更深,更窄,但標註著“矿脉主脉”四个字。
  “姜老。”他轻声喊。
  “嗯。”
  “这內层,还能有灵石吗?”
  姜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戒子里传来:“三百年过去,主脉就算没采尽,也所剩无几。但能留下来的,必然比外层的好。”
  李慕寒眼睛亮了:“更好的?像那妖蛇守的那种?”
  “那妖蛇守的只是支脉余矿,主脉若有残留,品质应在中品以上。”
  中品灵石。
  李慕寒心跳快了。下品灵石已经让他欣喜若狂,中品灵石——那可是能换一百块下品的好东西。
  “下去看看?”
  “你伤得不轻。”姜老说,“妖蛇虽死,下层未必安全。当年矿洞出事,必有缘由。外层这些矿工都是往出口跑,说明危险是从內层来的。”
  李慕寒愣了愣,低头看那地图。
  对。
  外层那些白骨,头都朝著洞口方向——都是在往外跑。
  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么害怕?
  “还下去吗?”姜老问。
  李慕寒盯著地图看了很久,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下去。”
  他站起来,把火堆踩灭,背起竹篓,往矿洞口走。
  姜老没再说话。
  矿洞口还是那个样子,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李慕寒举著火摺子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穿过洞厅,穿过裂缝,又回到那间石室。
  妖蛇的血还没干透,在地上凝成一滩暗红。李慕寒绕过那滩血,举著火摺子四处照。
  按照地图上的標记,下层入口应该就在这石室附近。
  他敲了敲石壁,一块一块地敲,听声音。
  敲到东边角落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空空的回音。
  李慕寒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壁。
  青灰色的石头,看起来和別处没区別。但摸上去,凉得刺骨,比周围的石头冰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握紧寒霜剑,对著那石壁砍了一剑。
  剑锋砍进去半寸,石屑飞溅。
  再来一剑。
  又一剑。
  砍了七八剑,石壁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扇门。
  石头的门,和石壁一个顏色,但边缘整齐,明显是人为打磨过的。门上刻著一些纹路,弯弯曲曲,像是什么符文。
  李慕寒伸手去推,推不动。
  又使劲推,还是纹丝不动。
  “姜老,这……”
  “禁制。”姜老的声音传来,“很弱的禁制,三百年过去,灵力快散尽了。你用灵气试试。”
  李慕寒点点头,把手掌贴在门上,丹田里的灵气缓缓涌出,顺著手臂注入石门。
  门上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轰隆隆——
  石门缓缓往里打开,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通道。
  冷风从里面灌出来,阴寒刺骨,带著一股陈腐的味道。李慕寒打了个寒颤,举著火摺子往里照。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长著一些发光的苔蘚,幽幽的绿光,照得通道阴森森的。
  李慕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温度就低一点。走到二十几级台阶的时候,呼出来的气已经变成白雾了。
  通道尽头,又是一个石门。
  这扇门没关严,露著一道缝,只有两指宽。冷风就是从这缝里钻出来的。
  李慕寒贴著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个很大的石室,比上面那间大三倍不止。石室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通到顶。石柱上密密麻麻嵌著灵石——不是拳头大小,而是有人头那么大,泛著幽幽的青光。
  中品灵石!
  李慕寒眼睛都直了。
  但紧接著,他看到了別的东西。
  石柱底下,盘著一条蛇。
  比上面那条还大,有水缸那么粗,盘起来像座小山。身上的鳞片不是黑的,而是暗金色的,在灵石的光芒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蛇头埋在身子中间,看不见。
  但能看见它一起一伏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白气从鳞片缝隙里冒出来。
  李慕寒屏住呼吸,把视线从蛇身上移开,仔细看那石室。
  地上散落著很多东西——有工具,有白骨,还有几个完好的箱子。白骨比上面还多,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手里还握著武器。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著几个瓶瓶罐罐,还有一卷竹简。
  李慕寒心跳得厉害。
  好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
  但那条蛇……
  他盯著那条暗金色的巨蛇,手心冒汗。
  这玩意儿,比上面那条大多了。上面那条他拼了命才杀死,这条碰一下估计就得死。
  “姜老,”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这条蛇,什么境界?”
  姜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
  “筑基期。”
  李慕寒头皮发麻。
  筑基期。
  比他高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怎么打?
  “別慌。”姜老说,“它在沉睡。看这样子,是在藉助灵石矿脉修炼,试图突破。你只要不惊醒它,就没事。”
  李慕寒咽了口唾沫。
  不惊醒它?
  这石室就这么大,要进去拿东西,肯定会经过它身边。
  他盯著那条蛇,仔细观察。
  蛇头埋在身子中间,看不见。蛇身盘成一圈一圈,中间留出一点空隙。那些散落的箱子和白骨,有的就在蛇身旁边,离它不到三尺。
  李慕寒把视线移向石柱。
  石柱上嵌著的中品灵石,有七八块之多。最大的一块在石柱顶端,离地面三丈多高。
  他脑子里飞快转著。
  灵石要拿,箱子里的东西也要拿。但要绕过这条蛇……
  目光落在自己脚上,他眼睛突然一亮。
  御风诀。
  他踩著风,可以飘起来,不发出声音。
  李慕寒深吸一口气,把火摺子收起来——有那些发光的苔蘚,勉强能看清。他把竹篓也收进戒子空间,只留下寒霜剑別在腰后。
  然后,他轻轻推开门。
  门无声地滑开。
  冷风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浓重的腥气。李慕寒忍著作呕的衝动,抬脚迈进石室。
  第一步。
  脚尖点地,御风诀发动,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片羽毛。
  落地,无声。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贴著墙根,一点一点往里面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底离地半寸,慢慢落下,確保没碰到任何碎石。
  蛇还在沉睡,一起一伏。
  李慕寒绕过一堆白骨,离蛇身只有一丈远了。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近了。
  更近了。
  离蛇身只剩五尺,他甚至能看清那些暗金色鳞片上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
  咔嚓。
  很轻,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但在这死寂的石室里,那声音清晰得像打雷。
  蛇身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