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客
  李慕寒贴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院墙外蹲著四个黑影,都穿著深色衣裳,脸蒙著,只露两只眼睛。他们贴著墙根,慢慢往院门口移动。
  领头的那个打了个手势,三人停下,他一个人摸到门边,从腰间抽出根细长的东西,从门缝里伸进去——
  拨门閂。
  李慕寒看懂了。
  这是贼。
  他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屋,娘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不能让他们进院。
  李慕寒悄无声息地打开窗,翻了出去。御风诀发动,他像片羽毛一样飘落在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四个贼还在专心拨门閂,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李慕寒站在他们身后三丈外,抱著胳膊,看他们忙活。
  门閂被拨得咔咔响,但始终没开——娘睡前插了两道閂,底下那道卡得死,从外面拨不开。
  领头的贼急了,压低声音骂了句什么,又换了个角度继续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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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寒看够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四个人同时僵住。
  慢慢回头,看见月光下站著个半大少年,穿著单衣,光著脚,抱著胳膊,正看他们。
  “门閂有两道。”李慕寒说,“底下那道你们拨不开。”
  领头的贼愣了一瞬,隨即眼神一狠,从腰间抽出把短刀。
  “小子,別多管閒事。滚回屋睡觉,我们拿了东西就走,不伤你。”
  李慕寒笑了。
  “这是我家。”
  四个贼又愣住了。
  领头的打量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你……你是那个有神药的小子?”
  李慕寒没答话,往前走了一步。
  四个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领头的握紧刀,恶狠狠道:“兄弟们,上!抓住他,逼他把药交出来!”
  三个人一拥而上。
  李慕寒没动,等他们衝到跟前,才轻轻一侧身。
  第一个人扑了个空,从他身边衝过去,收不住脚,一头撞在院墙上,砰的一声,闷哼著瘫下去。
  第二个人挥刀就砍,李慕寒伸手一搭他手腕,轻轻一拧,咔嚓,刀落地,人惨叫,抱著胳膊蹲下。
  第三个人嚇得停住脚,转身就跑。
  李慕寒脚尖一点,飘过去,伸手抓住他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提回来,往地上一扔。
  三个贼横七竖八躺在墙根下,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领头的那个站在原地,握著刀,腿在抖。
  月光照著他蒙著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你是什么东西?”
  李慕寒没答,只是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领头的终於崩溃了,扔了刀,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扑通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里。
  李慕寒没追。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个,三个都抱著胳膊腿,疼得满头汗,没人敢动。
  “滚。”
  一个字。
  三个贼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转眼没影了。
  李慕寒捡起地上那把刀,看了看,铁片子,开刃都开得歪歪扭扭,不值钱。他把刀扔进柴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翻窗回屋。
  娘还在睡,什么也没听见。
  李慕寒躺回床上,盯著房顶的茅草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感觉,还挺爽。
  第二天一早,李慕寒正在院子里劈柴,王叔又来了。
  这回没带人,是自己来的,脸色有点古怪。
  “慕寒,昨晚上……你家院子外头是不是有动静?”
  李慕寒抬起头:“王叔听见了?”
  王叔点点头,压低声音:“我家那狗叫了大半宿,吵得睡不著。今早起来一看,院墙外头有脚印,好多,往你们这边来的。”
  李慕寒笑了笑:“没事,几个毛贼,已经打发了。”
  王叔愣了愣,上下打量他,像头一回认识。
  “你……你一个人打发的?”
  “嗯。”
  王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长大了。”说完转身走了。
  李慕寒继续劈柴,斧头起落,咔嚓咔嚓。
  劈完柴,他进屋倒了碗水喝,娘从灶房探出头:“慕寒,今儿个刘老爷派人来送过东西没?”
  “没,怎么了?”
  “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爹了。他说想吃镇上的桂花糕。”娘擦了擦手,“我想著,要是有人来,托他们带两块回来。”
  李慕寒心里一动。
  “娘,我今儿正好要去镇上,给您带。”
  李氏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多带点钱,多买几块,也给刘老爷送两块,人家老送东西来,咱也得有点心意。”
  李慕寒点点头,回屋换了身乾净衣裳,揣上点碎银子,往镇上走。
  现在去镇上不用走路了,出了村口,看看左右没人,御风诀一发动,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镇上比村里热闹多了,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山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李慕寒好久没来,看著什么都新鲜。
  他先找到卖桂花糕的铺子,买了三包,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里。
  又去买了点盐和针线,正要往回走,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喊:
  “让开让开!快让开!”
  李慕寒抬头一看,街那头跑来一匹马,马上骑著个人,穿著锦袍,横衝直撞。街上的人纷纷躲避,一个小贩的摊子被撞翻了,果子滚了一地。
  那骑马的人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前冲。
  李慕寒皱了皱眉,正要往边上让,突然看见街中间站著个小女孩——五六岁,扎著两个羊角辫,手里拿著个糖人,嚇傻了,一动不动站在那儿。
  马越来越近,马上的人还在喊“让开”,却根本没勒马的意思。
  李慕寒来不及多想,御风诀瞬间发动,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
  小女孩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被抱了起来,一阵风颳过,再睁开眼,已经站在街边了。
  那匹马从她们刚才站的地方衝过去,扬起一片灰尘。
  马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转回去,打马远去。
  李慕寒把小女孩放下,蹲下来看她:“没事吧?”
  小女孩愣愣地摇头,手里还攥著那个糖人,糖人一点没坏。
  一个妇人从人群里衝出来,一把抱住小女孩,眼泪都出来了:“囡囡!囡囡你嚇死娘了!”哭完才想起救命恩人,拉著小女孩就要给李慕寒跪下。
  李慕寒赶紧拦住:“大娘別这样,顺手的事。”
  妇人千恩万谢,非要请他回家吃饭。李慕寒推辞了半天,好不容易脱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突然有人叫住他。
  “小兄弟,留步。”
  李慕寒回头一看,是个道士。
  四十来岁,穿著青灰色的道袍,头髮用木簪綰著,留著三缕长须,相貌清瘦,眼神温和。他站在街边一家茶铺门口,正看著李慕寒。
  李慕寒心里一紧。
  这道士……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应,就像那次见到妖蛇之前,心里突然发毛一样。
  “道长叫我?”
  道士点点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一笑。
  “小兄弟好身手。那一下,凡间武学可做不到。”
  李慕寒心里咯噔一下。
  “道长说什么?我不太懂。”
  道士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贫道青羽门云游道人,道號清风。今日有缘相见,这个送给小兄弟。”
  李慕寒低头一看,是一块木牌,巴掌大,上面刻著一个“青”字。
  青羽门?
  他手一抖,差点把木牌摔了。
  抬头再看,那道士已经走了,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李慕寒握著木牌,愣在原地。
  青羽门。
  又是青羽门。
  那块玉佩还在怀里揣著,热热的。这块木牌又来了。
  他低头看木牌,翻过来,背面还刻著几个小字——
  “三月十五,青云山,入门考核。”
  今天才二月初八。
  还有一个月。
  李慕寒把木牌揣进怀里,和玉佩放在一起。
  街上的喧囂还在继续,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刚才这一幕。那匹惊马早就跑远了,那道士也不见踪影,只有李慕寒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他抬头看天。
  天蓝蓝的,飘著几朵白云。
  “姜老。”他在心里喊。
  “嗯。”
  “青羽门的人,怎么会找上我?”
  姜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方才救人,用了御风诀。灵气波动虽然轻微,但若有心探查,瞒不过修仙者。”姜老顿了顿,“那人道行不低,至少筑基期。他看出了你身怀灵气,但没有点破,反而送你入门木牌。”
  李慕寒愣了愣:“他是想让我去青羽门?”
  “应该是。”
  “为什么?”
  姜老笑了,笑声沙哑。
  “修仙界,人才难得。你十六岁,无师自通修炼到炼气三层,放在哪个宗门都是好苗子。那道人起了爱才之心,送你一场机缘。”
  李慕寒握著怀里的木牌,手心发烫。
  青羽门。
  青云山脉最大的修仙宗门。
  一个月后,入门考核。
  他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