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核心弟子
  锣声落地的那一刻,擂台四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李慕寒站在台下,耳朵里嗡嗡的,听不清那些人在喊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四场比赛,加上刚才这一场,灵气消耗了大半,经脉隱隱发酸,像跑了整整一天的山路。
  “兄弟!”
  周元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
  “你贏了!你打贏赵谦了!”
  李慕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背:“鬆开,要断气了。”
  周元鬆开手,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挤的。
  “我就知道你能贏!我就知道!”
  李慕寒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台上,赵谦还站在擂台边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著剑的手在发抖。剑鞘上镶著的那颗宝石在阳光下闪著光,刺眼得很。
  赵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转身跳下擂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低著头走进去,背影很快被人潮淹没。
  李慕寒收回目光,往人群外面走。
  走了几步,迎面碰上厉寒。
  厉寒抱著剑靠在石阶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说完就走了,还是那副冷脸,多一个字都没有。
  又走了几步,苏念站在路边,手里拿著一株灵草在端详。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贏了?”
  “嗯。”
  苏念点点头,低头继续看那株灵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慕寒继续走。
  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李慕寒。”
  他停住脚,抬头看。
  高台上,那位白髮白须的长老正看著他。长老身边还坐著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著不同於普通弟子的服饰,气度不凡。其中一个人穿著黑色道袍,面容冷峻,正是赵谦的哥哥——赵磊。
  赵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李慕寒身上,冷得能结冰。
  李慕寒与他对视了一瞬,移开目光,看向那位白髮长老。
  “明日辰时,到紫霄殿来。”长老说,“核心弟子的入门仪式。”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核心弟子。
  青羽门內门弟子上百人,核心弟子只有寥寥几个。能成为核心弟子的,要么天资卓绝,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实力超群。李慕寒三者占了两样——天资和实力。
  “恭喜恭喜!”“天灵根果然厉害!”“以后就是核心弟子了,別忘了我们啊!”
  有人上来道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堆著笑脸。李慕寒一一应付,脸上的笑有点僵。
  周元在旁边帮他挡人:“让一让让一让,我兄弟累了,让他歇歇。”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两人往住处走。
  太阳已经偏西,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演武场的热闹渐渐远了,身后的人声变得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水。
  李慕寒走得很慢,脚步有点虚浮。
  “兄弟,你没事吧?”周元扶著他,一脸担心。
  “没事,就是灵气耗得差不多了。”李慕寒说著,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握在手里,灵石里的灵气丝丝缕缕渗进经脉,像乾涸的土地喝到了水。
  “那赵谦也真是的,打不过就认输唄,非要硬撑。”周元嘀咕,“他那个哥哥还在台上看著,也不嫌丟人。”
  李慕寒没接话。
  赵磊。
  炼气九层,核心弟子,內门大比前三。
  他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里的冷意,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回到住处,李慕寒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团淡金色的灵气漩涡转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不止。悬在旁边的光点也暗淡了些,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灭了的烛火。
  “累了吧?”阿九的声音传来,比平时轻。
  “嗯。”
  “今天打得太狠了。四场,每一场都用全力,最后一场还跟赵谦硬拼了那么久。你经脉受不住了。”
  李慕寒点点头,没说话。
  “明天核心弟子的入门仪式,你去不去?”
  “去。”
  “你这个状態去?”
  李慕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聚气丹。这是他这些日子攒下来的,一直没捨得用。
  他把丹药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从小腹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丹田里的漩涡转了转,快了一点点。
  他又掏出两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山里起了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寒睁开眼。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经脉还有些酸,但比昨晚好多了。丹田里的漩涡又恢復了平时的转速,淡金色的光芒稳稳地亮著。
  他推开门。
  晨风凉颼颼的,带著草木的清香。隔壁周元的屋里灯还亮著,隱约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李慕寒没去敲门,一个人往山上走。
  紫霄殿在青羽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要爬三千多级石阶。石阶两边种满了青竹,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急不慢。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石阶上站著一个人。
  黑色道袍,面容冷峻,抱著一把剑。
  赵磊。
  李慕寒脚步一顿,继续往上走。
  走到赵磊跟前,两人隔了三级石阶,一高一低,对视著。
  赵磊比他高半个头,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打伤了我弟弟。”赵磊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李慕寒没说话。
  “擂台上的事,擂台上解决,我不管。”赵磊看著他,“但昨天,他在所有人面前丟了脸。这笔帐,我要算。”
  李慕寒看著他。
  “怎么算?”
  赵磊没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李慕寒伸手接住——是一块玉牌,温热的,上面刻著一个“战”字。
  “三个月后,核心弟子排位战。”赵磊说,“到时候,我会在台上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
  李慕寒低头看著手里的玉牌,翻过来,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生死勿论。”
  他攥紧玉牌,继续往上走。
  三千多级石阶走完,眼前豁然开朗。
  紫霄殿坐落在山顶,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殿前是一个巨大的平台,铺著青色的石板,光可鑑人。平台四周种著几棵老松,树干扭曲如虬龙,树冠遮天蔽日。
  平台上已经站著几个人。
  李慕寒走过去,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这次內门大比中胜出的弟子。有那个用剑的年轻人,有那个使鞭的女弟子,还有几个面生的,应该是从种子令直接晋级的。
  苏念也在,站在人群最边上,安安静静的。
  厉寒也在,抱著剑靠在松树上,眼睛半闭著。
  人不多,加上李慕寒,一共六个。
  六个人站在平台上,没人说话。晨风从山顶吹过来,凉颼颼的,吹得松针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紫霄殿里走出一个人。
  是那位白髮白须的长老。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道袍,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腰带,头髮用一根白玉簪綰著,看著比平时郑重了许多。
  他走到平台中央,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羽门的核心弟子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核心弟子,不是荣誉,是责任。你们要学的东西,比內门弟子多十倍。你们要面对的敌人,比內门弟子强十倍。你们要承担的责任,比內门弟子重十倍。”
  他顿了顿。
  “怕不怕?”
  六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异口同声——
  “不怕。”
  长老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六块玉牌,一一递给他们。
  李慕寒接过来一看,玉牌正面刻著“核心”二字,背面刻著他的名字。玉质温润,入手微沉,隱隱有灵气流转。
  “这是你们的身份令牌。”长老说,“持此令牌,可以出入青羽门所有禁地,可以调阅藏经阁所有典籍,可以每月领取灵石五十块、丹药十瓶。”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块灵石,十瓶丹药。
  內门弟子的份例是十块灵石、一瓶丹药。核心弟子的份例,直接翻了五倍。
  “还有——”长老继续说,“你们每个人,会有一位金丹期长老做师父,一对一教导。”
  这下连李慕寒都愣住了。
  金丹期长老,一对一教导?
  这在青羽门,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师父的分配,由宗门决定。”长老看著他们,“三天后,会有人通知你们。这三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他转身往殿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回过头,看著李慕寒。
  “你的师父,是我。”
  李慕寒愣住了。
  其他五个人也愣住了。
  这位白髮白须的长老——青羽门大长老,金丹巔峰,半步元婴。在整个青云山脉,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亲自收徒?
  长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紫霄殿,身影消失在门后。
  平台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用剑的年轻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来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恭喜。”
  使鞭的女弟子也走过来,笑著点点头:“以后多多关照。”
  另外几个人也陆续过来打招呼,脸上都带著笑,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李慕寒分不清。
  他一一回应,脸上掛著得体的笑。
  等人都走了,平台上只剩他和苏念、厉寒。
  苏念走过来,看著他。
  “大长老收你为徒,是好事。”
  李慕寒点点头。
  “但也是麻烦。”苏念说,“赵磊的师父,是大长老的师弟。”
  李慕寒看著她。
  苏念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厉寒走过来,还是那副冷脸。
  “三个月后的排位战,赵磊会下死手。”
  “我知道。”
  “你不怕?”
  李慕寒看著手里的玉牌,“生死勿论”四个字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怕。”他说,“但怕也得打。”
  厉寒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平台上只剩下李慕寒一个人。
  晨风从山顶吹过来,松针沙沙响。远处的云海翻涌著,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山下的世界。
  李慕寒站在平台边缘,看著那片云海。
  “阿九。”
  “嗯。”
  “三个月后,我能打贏赵磊吗?”
  阿九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是七层,他是九层。三个月,够你衝上九层吗?”
  “够。”李慕寒说。
  “那就能打。”
  李慕寒低头看手腕上的混沌戒。戒面上的云纹缓缓流动,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姜老。”
  “嗯。”
  “混沌戒,能帮我打贏赵磊吗?”
  姜老沉默了很久。
  “混沌戒能做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他说,“但前提是,你得先知道它都能做什么。”
  李慕寒抬起头,看著那片云海。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像另一个世界。
  他攥紧拳头。
  三个月。
  他要把混沌戒的秘密,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