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咱们的命又值多少钱?
  几个老矿工最先反应过来。
  “听老周的。”
  “还能动的兄弟,搭把手把受伤的带上。”
  这几声喊出来,人群终於勉强重新聚在了一起。
  一行人开始往东翼方向撤离。
  这条路比刚才更难走。
  有些地方矿灯已经在刚刚的坍塌中碎裂。
  眾人只能靠著几盏还亮著的头灯,勉强摸黑往前挪动。
  大概向下走了上百米,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哭喊。
  “有人吗?!”
  “救命!”
  “这边有人!”
  周建民立刻停住脚步,开口喊道:
  “你们是哪个作业面?”
  黑暗里很快跑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矿工胸口起伏得厉害,但还是强撑著回答道:
  “南二。”
  “南二那边也塌了。”
  “我们几个跑出来了,但后面有工友受伤了。”
  周建民没有犹豫,立刻带著两个老矿工冲了过去。
  没过多久,七八个人互相搀扶著,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这一路上,他们不断呼喊,不断有人从黑暗里踉蹌著跑出来,加入队伍。
  可同样的。
  身后的塌方声也一直没有停。
  沉闷的声音,一次又一次从主巷方向传来。
  每响一次,所有人的脚步就会更快几分。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刚才他们停留过的主巷方向,已经彻底被煤尘吞没。
  所有人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
  如果刚才他们没有听周建民的话,现在会是什么结果,已经不必多说。
  .......
  终於。
  不知道走了多久后。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灰色的金属门。
  “到了!”
  “到了!”
  “快开门!”
  周建民第一个衝到门前,和几名老矿工一起用力转动把手。
  可似乎是门轴年久生锈。
  金属门只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並没有立刻打开。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再来!”
  周建民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几个人同时发力。
  嘎吱——
  沉重的金属门,终於被硬生生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潮湿的空气从里面扑了出来。
  里面空间不大。
  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个平方。
  按照原本规划,最多也就是十五人左右的临时避险。
  可现在挤进来的人数,明显已经超过了这个范围,显得稍微有些拥挤。
  可这一刻,没人嫌弃。
  周建民借著硐室里昏黄的灯光,走到送风管下面。
  他侧著耳朵,静静听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风管里传出轻微的气流声。
  周建民心中一喜。
  通风管还有气,那就至少意味著这里不会立刻缺氧。
  只要能撑住。
  他们就还有机会等到救援。
  隨著最后一个人钻进来,金属门被重新关上。
  避险硐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拼命奔逃的人,这会儿终於撑不住了,纷纷瘫倒在地上。
  周建民靠著墙站了一会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和煤灰。
  “周叔。”
  “洗把脸吧。”
  赵小满从储物处找到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周建民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先別开。”
  “现在所有物资,都必须省著点用。”
  说完,他看向赵小满。
  “小满。”
  “你现在立刻去清点物资。”
  “水,吃的,急救包。”
  “能用的东西,全都数一遍。”
  “谁都不准乱拿。”
  “等会统一分配。”
  赵小满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储物处跑去。
  周建民这才扭头看向老齐。
  “点人吧。”
  老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各个作业面的班组互相確认。
  “南二的!”
  “南二在这儿的报数!”
  “主巷的!”
  “东翼的!”
  “辅助运输巷的有没有?”
  避险硐室里,很快响起乱七八糟的回应声。
  点名持续了好几分钟。
  最后。
  老齐拿著从裤兜里翻出来的纸和笔,手指哆哆嗦嗦地统计著最后的人数。
  周建民盯著他。
  “多少人?”
  老齐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庆幸。
  “二十九个。”
  “中午值班的人,全在这了。”
  听到这个数字,周建民心里同样鬆了口气。
  太好了,暂时没有人员损失。
  在这种情况下。
  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松下去。
  另一边,赵小满已经从储物处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周建民一看到他的表情,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妙。
  “小满。”
  “物资多少?”
  赵小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来。
  周围不少矿工也跟著扭过头,有人勉强笑著询问:
  “咋了?”
  “东西不少吧?”
  “避险硐室不是说能撑两周吗?”
  这句话一出,赵小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矿泉水……”
  “三箱。”
  “压缩饼乾和普通饼乾加起来,也没多少。”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说道:
  “如果省著点分。”
  “最多够咱们撑三天。”
  ......
  硐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天。
  这个数字一出来,所有人脸上的只剩下了不可置信以及愤怒。
  “三天?”
  “就三天?”
  “不是说避险硐室里东西都备齐了吗?”
  “检查的时候不是都说没问题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其实所有人都清楚,那些东西,大概只是检查时“有过”。
  至於后来还剩多少。
  有没有补齐,有没有被人拿走。
  谁知道?
  ......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年纪稍大的老矿工,忽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他盯著那几箱矿泉水和饼乾,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无所谓了。”
  “反正我们已经完蛋了。”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这句话一出,避险硐室里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胡说什么!”
  “老葛,这时候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
  “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揍你!”
  可面对眾人的斥责,老葛却还是自顾自的喃喃道:
  “没用的。”
  “这里是地下三百多米。”
  “要重新打通巷道,要调设备,要派救援队。”
  “你们觉得,这要花多少钱?”
  老葛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同样脸色惨白的矿工。
  忽然苦笑一声。
  “咱们的命又值多少钱?”
  “况且红山矿还是私自开工,你们觉得矿上的领导会怎么算?”
  老葛这句话说完。
  避险硐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连压风管里那点细微的气流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小满愣愣地看著他。
  一开始,他甚至没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人还在下面。
  矿上除了救人,还需要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