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它
  封印皇陵这件事,方许本来就有巨大疑问。
  陛下要拆掉太庙一角,制裁皇族,打压太后,甚至是想將先帝移出族谱,这些方许都能理解。
  唯独封印先帝陵寢这件事,方许想不通。
  现在封印皇陵的人出了事,方许正好可以去看看。
  梳洗完毕,换上轮狱司的银巡锦袍,方许出门之前回头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將黑金古刀带上。
  他肉身已经到了二品武夫境界,用黑金古刀已经不似以前那么吃力了。
  高束髮,一身黑锦,一把雨伞一把黑刀平行著斜背在背后,方许出门的那一刻,沐红腰和小琳琅眼神都亮了一下。
  此时方许与此前邋里邋遢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別。
  尤其是方许达到二品武夫境界之后,身形比之前稍高了些,也健壮了些。
  身材挺拔,虎背猿腰,明显不像之前那样有些单薄。
  此前方许的身材也不弱,只是偏瘦了些。
  这半个月大家没见,他身形变化引人注目。
  沐红腰看似很隨意的上下打量了方许几眼,没说什么就转身先行。
  可是转过头的那一刻,嘴角有些笑意压都压不住。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小琳琅则跑到方许身边,先是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到方许胸膛多一些的位置,眼神诧异。
  然后又使劲儿踮起脚,最终也只能踮脚到方许肩膀高度。
  她莫名想起方许说她腿短,忽然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走了。
  小琳琅追上沐红腰,挽著沐红腰的手臂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眾人出门,战马已经在门口了。
  狱卫不仅仅是他们的部下,还要为他们打点一切。
  分配给方许的是一匹看起来颇为雄俊的枣红马,格外高大。
  方许本来都要过去了,结果巨少商的马不答应。
  见方许走向枣红马,巨少商的大青驹一步就过来拦在枣红马前边。
  方许还没有什么反应,巨少商一愣:“我草?”
  枣红马见自己被挡住,貌似也有些不爽於是往前挤。
  巨少商更不爽,伸手去拉大青驹,大青驹一甩头就躲开了,跑到方许另一侧磨蹭方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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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少商生气,把枣红马的韁绳递给方许:“这是你的。”
  方许要接,大青驹一屁股把枣红马挤走。
  巨少商更怒了:“信不信老子不要你了!”
  大青驹猛然一抬头,竟然咧开嘴笑了。
  撒著欢的在方许身边左右横跳,时不时叫两声,似乎是在问巨少商,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巨少商气急败坏的牵著枣红马走了,大青驹啾啾啾的叫的更欢了。
  方许无奈的在大青驹身上拍了拍,大青驹的两条前腿立刻就屈膝跪下来迎接方许上它.......上马。
  方许坐上去的那一刻,大青驹满足的乱蹦。
  等到了街口,方许发现还有一辆马车在等待。
  他以为是司座也去,结果车门打开竟是卫先生。
  巨少商对方许说道:“伤了人,有些棘手,司座的意思是请卫先生跟咱们一起,若有什么意外,卫先生能帮上忙。”
  方许等人朝著卫先生抱拳,卫先生微笑示意。
  他似乎很喜欢方许,喜欢这年轻人身上那股正到发邪的偏执和勇气。
  他问方许:“要不要与我乘车?”
  方许还没说话,大青驹转身就朝著卫先生那边尥蹶子。
  队伍走在半路上,巨少商跟方许解释了一下皇陵里发生了什么。
  “浇铸的时候,有个地方始终出问题,白天浇铸,晚上就坍塌,一开始是觉得地势的问题,后来发现没那么简单。”
  “后来觉得是不是人为破坏,安排了人巡夜,结果第一天巡夜的两个工匠失踪了,第二天增派了人手,结果一队六个人都失踪了。”
  巨少商道:“刑部的人查看过,没有搏斗痕跡,但有拖拽痕跡,显然那些失踪的工匠都被拖进皇陵里边了。”
  方许问:“进皇陵去看了吗?”
  巨少商摇头:“毕竟是皇陵重地,且有禁制,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方许更好奇了:“不好进去,人是怎么被拖进去的?”
  巨少商向他解释了一下皇陵构造。
  修建好皇陵之后,陵寢就要封闭,但工匠都会留一条他们撤出来的通道,等人从里边启动禁制后,再从这条通道出来。
  然后再毁掉通道,如此就能完美封闭,所有禁制机关都是从里边启动的,外边根本打不开。
  当时要封印浇铸的便是这条原本已经被拆毁的通道,工匠们称其为还阳路。
  陵寢是阴宅,按照风水来说就算是阴间的地盘了。
  这条还阳路是修建陵寢的工匠从阴间返回阳间的通道,有些特殊含义。
  工匠们出来的时候,会被要求別回头。
  阴阳师和专门负责皇陵诸事的龙鳞卫在最后,由他们负责將还阳路毁掉。
  不是一次性毁掉,而是分段毁掉。
  还阳路修建特殊,每隔五米就有一根支撑柱,毁掉这根柱子,后边的五米就会坍塌。
  一路走一路毁掉支撑柱,大概有要毁掉一百根才能將整个通道封死。
  听到这方许更为疑惑。
  如此谨慎的毁掉还阳路,怎么可能还通著?
  怎么可能有东西把工匠拖进去?
  .......
  皇陵並不在殊都內,而是在距离殊都两百多里外的武峨山。
  司座为了保护方许,也为了保护巨野小队所有人,调动了大批狱卫,也调动了高临小队。
  除此之外,宫里也派来了人。
  一个是来自大內侍卫中十分特別的队伍,这支队伍名为叫玄境台。
  有为宫的正门叫玄境门,玄境台的驻地就在玄境门內。
  玄境台的侍卫是陛下亲自选出来的,明面上只负责值守玄境门。
  他们甚至不受大內侍卫统领的指挥,单独受命於陛下。
  也就是说,哪怕大內侍卫处有了问题,有人想里应外合打开有为宫大门,玄境台的侍卫也不可能答应。
  这次来的就是玄境台三鹤一雀之中的玄鹤。
  玄境台有一正三副四位统领。
  正统朱雀,副统为紫鹤,白鹤,玄鹤。
  没有人知道他们四个的真实名字,皇帝也只以代號称呼他们。
  这位玄鹤看起来有些冷傲,不爱说话,脸上戴著特殊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后背上竟然背著七把刀。
  除了玄境台的人之外,宫里还派来一个人,是个太监,看起来个子不高,年纪不大,总是笑呵呵的。
  人很低调,和谁都客客气气打招呼,尤其是对方许,態度可以说有些谦卑。
  这个人自称只是御书房里一个小小的內侍,叫松针。
  很奇怪的名字。
  和玄鹤比起来,松针一点儿都不起眼。
  他不习惯在別人说话的时候插嘴,甚至总是一副游离於世外的样子。
  別人说的,他大概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有些时候还会故意躲远些。
  但只要你问他,什么他都知道,你不问,他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玄鹤带来了玄境台一个小队的內卫,算上他一共七个人。
  松针是自己来的,穿著一件没品级的太监袍子,背著个小小的包裹,有些寒酸,更像是要回老家走亲戚。
  巨少商告诉方许,这个松针是御书房大太监井求先的徒弟。
  井求先有六个徒弟,松针是最小的一个。
  这两个人的身份特殊,但地位不高。
  从这一点似乎能看出来,宫里对皇陵的事在意但没那么在意。
  玄境台来了一位副统,御书房出了一个小太监,这都是规制之內的人,甚至规格有些低了。
  一天一夜,他们抵达先帝陵寢。
  此时负责这里的有三个人,一个是工部主事,叫连晚钟,正六品,负责指挥工匠浇铸封印皇陵。
  一个是专门负责皇陵守卫的龙鳞卫指挥使,叫拓拔小湖。
  听起来似乎不错,龙鳞卫指挥使,实打实的正三品大將军级別,但实际上他的权力微乎其微。
  只有那些不得势的,被排挤出核心权利层之外的皇族,才会来守皇陵。
  他已界中年,算辈分是当今皇帝的叔叔,只不过关係较远。
  当初不知道因为什么触怒了先帝,被先帝明升暗降,从正四品的禁军副指挥使,调任皇陵龙鳞卫。
  还有一个是阴阳师。
  白悬。
  看装束是个道人,一身黑色道袍,没什么特殊装饰,所以也看不出他在道门地位如何。
  这次轮狱司领队的依然是高临,巨野小队还是负责打配合。
  之所以叫上方许,当然是因为方许那双独特的眼睛。
  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眾人隨即全都到了还阳路查看。
  距离还远就已经被封住,龙鳞卫看起来都很紧张。
  到近处方许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能拖进去人,那入口处往里走不到十米就有个坍塌下去的大坑。
  现场有人分析,说可能是浇铸的时候分量太重把地基给压塌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当初负责建造皇陵的人得排著队被押去砍头。
  皇陵地基都能出问题,那他们的九族也要出问题了。
  “一直在往里边灌注。”
  工部主事连晚钟一脸焦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灌不满。”
  他是专业的,但以他的专业解释不了。
  连续多日的灌浇,下边有个再大的缺口也堵上了。
  尤其是出事之后,为了避免再次出事,乾脆也不管被拖走的人,直接封死就得了。
  然而就是堵不上,丟进去多少东西就没多少,石沉大海一样。
  拖拽的痕跡已经没有了,毕竟在出事之后不停的往那个陷坑里灌注。
  方许要进去,到那个陷坑边上看看。
  沐红腰拦了他一下,示意让高临小队的人先去。
  方许笑著摇头,大步走向陷坑。
  巨少商他们马上跟了过去,而与他们几乎同时往前走的是阴阳师白悬。
  从方许一来,这个人的注意力就一直在方许身上。
  时不时的盯著方许眼睛看。
  “你们都停下,我和他过去。”
  白悬阻拦了巨少商和高临,唯独选了方许。
  两人往前走的时候,白悬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有异瞳?”
  方许一惊:“什么意思?”
  白悬倒是不在乎方许的態度,他知道谁也不会隨意泄露自己秘密。
  “我也有。”
  白悬走到坑边:“我看到的事没敢对他们说,我怕他们会被嚇死。”
  方许:“看到什么了?”
  白悬:“我不知道你的异瞳是什么,但我看得出你双目非比寻常,我是天生的阴阳目,如果你也是,你看看就知道了。”
  方许在坑边蹲下来,先往里边丟了一颗小石子。
  隨著啪嗒啪嗒的声音一路下去,也不知道有多深。
  当那啪嗒啪嗒的声音消失,方向甚至错觉那不是石子落地而是因为太远而听不见了。
  他悄悄运力,左眼圣辉开启。
  下边雾气笼罩,一层一层,每一层的间隔都差不多一样,这样的迷雾竟然有十几层。
  方许集中全部精神,將圣辉运用到极致。
  才看了一眼,他就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
  在坑边他险些滑落,被白悬一把拉住。
  白悬就那么看著方许:“看到了?別表现出来。”
  方许微微点头,不露声色。
  白悬拉起方许:“就说是你不小心滑了一下,別说是嚇著了。”
  方许轻声说了句谢谢。
  “只和宫里的人说。”
  白悬小声提醒。
  方许心里一动。
  他想回头再看看,白悬又拉了他一下:“別盯著看,你能看到它,它或许也能看到你,让它吃吧,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