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死而復生?
  方许不怕被打屁股,最起码在无足虫危机爆发之前他不怕。
  他见识过被无足虫进入身体的人是什么反应,好像连痛觉都没有。
  所以就算被打个皮开肉绽又如何?
  但他错了。
  疼,真的是疼。
  由此可见无足虫能让人失去痛觉,是因为那些人已经死了。
  虽然负责监督执法的井求先还特意交代过,別真的下死手,但谁也不敢一点力气都不用。
  这二十军棍打完,方许感觉自己屁股肿大的能赶上晚晴姐了。
  为了以儆效尤,陛下让满朝文武都来看他被打。
  以吴出左为首的那群人,一个个看的眉开眼笑。
  而武將们则不同,他们看著心疼。
  如果说他们以前也瞧不上方许,他们也想给方许一些教训,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知道方许天生圣瞳,是最有希望成圣的人。
  这种好苗子要是真被打坏了,那岂不是大殊的巨大损失?
  现在前线打的什么样军方的人最清楚,他们知道敌人有多凶残有多强大。
  要想彻底解决外战危机,还有什么办法能比得上大殊出一位圣人?
  所以在看著方许挨打的时候,一群人悄悄靠近鬱垒。
  兵部侍郎都带著一脸的諂媚:“鬱垒司座,这方银巡真的是天生圣体?”
  鬱垒心说反正也瞒不住了,只好点头:“是,他確实有了不起的瞳术。”
  兵部侍郎眼睛都乐开了,更为諂媚:“那他是不是最有希望成圣的?”
  鬱垒:“他成不了。”
  兵部侍郎等人脸色立刻就垮了:“为何?”
  鬱垒:“圣人,德智体美无垢无暇,他.......缺德少智,成不了圣人。”
  兵部侍郎:“这个缺德少智先放放,就说方银巡的体质是不是圣人体质?咱们退一万步,就算他不能成圣,光靠肉身,是不是也能挤进七品武夫?”
  鬱垒:“这.......倒是有希望。”
  兵部侍郎的眼睛又亮了:“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能成七品武夫,缺德怎么了!少智又怎么了!”
  鬱垒:“嗯?”
  兵部侍郎变得比刚才更为諂媚:“我听闻轮狱司里资源其实也有限,不如把方银巡调到我兵部来,我会倾尽兵部资源来培养他。”
  鬱垒:“不行。”
  兵部侍郎:“这次探查皇陵,轮狱司似乎损兵折將?这样,我从兵部调拨一批五品武夫给你,你隨便挑!”
  鬱垒眯著眼睛看他:“侍郎尽说些见外的话,咱们之间还需如此客气?”
  兵部侍郎心里美,乐开花的美:“司座说不见外的意思是同意了?”
  鬱垒:“我说不见外的意思是,我想要兵部的人直接就要了,还换什么啊,我和陛下说,陛下跟你要,你还能不给?”
  兵部侍郎扭头就走了,骂骂咧咧的。
  那边方许被打了二十军棍,疼的一脑门子汗。
  被两名禁军士兵抬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好消息是,无足虫是真干事。
  屁股被打开花,它就在那疯狂的修復。
  当然,別人也看不见,毕竟方许裤子没有被打坏。
  “方银巡,这二十军棍打的是你对陛下不敬。”
  井求先一脸高傲:“陛下说,活罪是活罪的事,死罪是死罪的事,你现在被革去银巡职位,关入轮狱司受审,至於什么时候斩你,由陛下择期。”
  方许刚要说话,井求先又补充了几句。
  “这二十军棍並不是已经完全抵消你对陛下不敬的罪过,只是先小打一次,在你被处死之前,陛下想起来就说不定还要打。”
  方许在心里骂的万马奔腾。
  皇帝那个傢伙肯定早就憋著劲儿要打他呢。
  就好像方许从琢郡的时候就憋著劲儿要教训皇帝一样。
  从方许第一次上殿要求追究先帝开始,陛下应该就想揍他了。
  行行行,让你先出个气。
  方许被搀扶著要走,井求先却又阻止了他。
  “陛下还要审你,你和郁司座隨我一起到御书房。”
  方许心说打了我,还要羞辱我?
  鬱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方许就跟著他一起往御书房那边去。
  几个禁卫抬著他,方许很会装,其实这一会儿他屁股已经被无足虫修好了。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无足虫这个东西不知道能不能跳跃著用。
  比如无足虫在人身体里一个月就会死,那二十九天的时候把无足虫弄到別人身体里,到了二十九天再弄回来.......
  胡思乱想中,他被带到了御书房。
  见到陛下之前,方许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陛下为什么在大殿上要以屏风挡著?
  此前陛下的举动,可能是想表达他羞於先帝之事。
  现在还挡著是为什么?
  怕见我?王不见王?
  方许心里一笑。
  果然,內心强大的人,什么时候都能自己找乐子。
  他知道陛下不是怕见他,因为此前在御书房他见过陛下。
  他蹲在门口看蚂蚁的时候,陛下从御书房出来与他聊了几句。
  如果陛下是不敢见他,那天也没必要亲自和他聊关於两波蚂蚁的话题。
  还是胡思乱想。
  正想著,陛下让方许和鬱垒进门。
  方许这还是第一次进御书房,他以为皇帝办公的地方一定会很高大上。
  结果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简朴的好像和天家没有一点关係。
  除了必要的桌椅之外,任何多余陈设都没有。
  他们进门的时候陛下正在批红,连头都没抬,只是隨手示意了一下,让鬱垒他们稍等。
  把手里的奏摺批完,皇帝这才抬头:“鬱垒,刚才朕在大殿上给足了你顏面,只打了你的人,没有追究你御下不严。”
  鬱垒俯身:“臣知罪。”
  皇帝问:“只是知罪?”
  鬱垒:“臣也该挨打,但臣不想挨打,如果陛下的气没出完,可以再打方许。”
  方许:“?”
  皇帝哼了一声。
  他此时看向方许:“挨打的冤不冤?”
  方许心说这和天下当爹的有什么区別!
  打完了孩子,出了气,还都要问一句,你说,你挨打冤不冤?
  所以他不回答。
  皇帝:“看来觉得冤,既然觉得冤,那就是没打出效果来,既然没打出效果来,那就......”
  方许一抬头:“臣该打,臣必须该打,臣也不觉得冤枉,是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皇帝倒是一愣,这方许態度转换的速度也过於快了。
  “朕还以为你是个铁骨錚臣,只要认为自己没错,打死也不认错。”
  方许心说你放屁,我要是不认怂还得挨打。
  他嘴里说的却是:“臣是錚臣,只要是为陛下好,是为大殊天下好,臣死也不怕,该办的事死也要办,但.......陛下教训的对,臣心甘情愿受罚,臣不做那只为虚名的錚臣。”
  “臣之所以在大殿上认罪认罚,不是和陛下置气,確实是为了彰显大殊国法森严,彰显陛下公正无私,臣都是为了陛下考虑!”
  鬱垒都想嘬牙,心说这个傢伙真不要脸。
  皇帝倒是对方许的反应格外满意。
  他对井求先说道:“一会儿让御医给他看看外伤。”
  方许立刻拒绝了:“臣不用,臣没事。”
  老子的大白屁股,岂是你们谁想看就看的。
  皇帝:“朕在群臣面前打你也是逼不得已,你確实犯了大错。”
  方许知道,皇帝要换一个策略了。
  这就叫恩威並施,打是威,下一步就是恩。
  他心说快来快来,给我什么好东西?
  皇帝:“你的一片赤诚朕是知道的,朕捨不得杀你。”
  他走到方许面前:“这样吧,你若能再立大功,朕就宣布对你的处置是將功折罪。”
  方许心说你也太特么抠门了。
  將功折罪?就是屁也不给唄。
  但他嘴里说的是:“多谢陛下天恩!”
  皇帝:“心里在骂朕吧。”
  方许:“没有!”
  皇帝笑了笑:“你虽然脾气耿直行事鲁莽,但你心地是好的,做事也认真,屡立大功,朕本该厚厚赏赐。”
  他回到座位那边:“这样吧,轮狱司的人本不能经商,但朕给你特许,只要你不违法,做些生意赚钱朕不会管你。”
  方许心说你就是想穿丝袜。
  呸,你就是想让你的婆娘们都穿丝袜。
  皇帝往前压了压身子:“朕甚至可以给你介绍生意,但......”
  方许一抬头:“五五分?”
  皇帝满意了,哈哈大笑。
  “说案子的事。”
  皇帝坐直身子:“你的父母死於孤牢山一战,一开始都以为那只是因为安南人背叛。”
  他肃穆起来:“后来逐渐查实,这件事也和先帝有关。”
  方许的神情一下子就绷紧了。
  皇帝道:“这件事除了安南人之外,可能还牵扯到北固人,以及......本朝內奸。”
  他看向鬱垒:“你可以告诉他了。”
  鬱垒俯身:“是。”
  他转头看向方许:“你的父母被围困的时候,厌胜王提前接到了示警,他急於去救援,所以脱离了大队人马孤身前往。”
  “在到达战场之后,厌胜王本可以靠一己之力將医司救出来,但,他被人偷袭以至重伤,是你的父母拼死为他医治。”
  “重伤之下,厌胜王无力將你父母带回,只能带回他们要交给你的东西,然后杀出重围。”
  鬱垒语气沉重。
  “现在联想起来可以推测,是他重伤回殊都后,诸葛有期说必须將他送往灵境山秘密治疗,实则是將他送进了地宫。”
  方许眼神灼烈:“所以是內奸勾结外贼,就是想让厌胜王重伤回京,然后利用他的七品武夫血滋养羽化神衣。”
  鬱垒点头:“是。”
  方许:“所以是內贼外敌勾结杀害了我父母,杀害了医司所有人,也杀害了巨老大亲自教出来的七千惊野新兵。”
  鬱垒道:“这次北固太子屠容鳶要亲自来大殊,就是想和陛下解释此事,他此前送来密信,说他已查出叛徒身份,他想以此邀功,请求陛下赐婚。”
  方许猛然起身:“陛下和司座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保护他安全抵达殊都?!”
  皇帝道:“朕必须知道这內贼是谁。”
  方许怒了:“陛下,他是杀我双亲的仇人!”
  皇帝:“他也可能是杀害朕上万精锐儿郎的仇人,但朕必须知道內贼是谁。”
  方许忍不住了,鬱垒拉著他手腕:“他知道怎么做,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回去准备吧,查出內贼是巨大功劳,朕会许你將功折罪,井求先,安排人送他们去御园万星宫,方许受了伤,安排好一些的车马。”
  说完不再理会愤怒的方许,低头处理奏摺。
  鬱垒拉著方许出门,眼神有些严肃:“不要总是那么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
  方许:“可你们让我保护我的仇人安全到达殊都?!”
  鬱垒:“陛下说的是,一定要查到內贼。”
  方许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井求先安排的一个小太监俯身过来:“请司座和方银巡隨我走,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鬱垒嗯了一声,方许也嗯了一声。
  他见这小太监瘦小,应该年纪还不大。
  於是抱拳说了一句:“多谢小公公。”
  那小太监一抬头,笑呵呵的说:“方银巡客气了。”
  方许在他抬头的时候猛的惊住,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松......松针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