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六管齐下
  晁盖轻笑两声,嘴角一扬:“告发李县尉私通梁山!”
  几人大为震惊,面面相覷。
  晁盖缓缓道来:
  “第一,密信栽赃。
  “我將亲笔一封感谢信,信中提及李县尉常年暗中接济梁山,为山寨遮掩行踪,默许梁山人马在鄆城落脚办事。”
  “第二,重金贿赂。
  “此次下山,我带了二十两黄金,这是李县尉收纳贿赂的黑金。他贪財成性,平日里本就大肆敛財,这笔赃金一出,无人不信。
  “雷横兄弟,请你悄悄將这二十两黄金放入李县尉的廨署。”
  “晁大哥放心!”雷横听得晁盖妙计,內心激动,他早就对李县尉不满了。
  晁盖接著说道:
  “第三,口供钉死。
  “让邹润自认梁山好汉,招供此番下山,专程来鄆城与李县尉接头交割、递送財物。因李县尉不瞒贿赂只有二十两黄金,才被其抓入大牢。
  “朱兄,你便证实那封信是从邹润身上搜出的。”
  朱仝面色凝重,微微点头,眼下情形,不得不与梁山深度绑定在一起了。
  “第四,借民造势。
  “方才王福一事,便是天赐良机。还请朱兄出面,让王福联合一眾被周冼华高利贷坑害的商户百姓,联名递状,控诉周冼华仗势欺人、盘剥乡民。
  “状纸要直指背后的李县尉,纵容亲戚横行作恶、以权谋私。民怨沸腾之下,知县不得不查。官逼民怨,再加通匪物证,谁也保不住他。”
  这点朱仝倒是爽快地答应了,毕竟他也不愿看到王福被逼得走投无路。
  “第五,推波助澜。
  “朱兄,待密信和邹润的口供准备妥当,你便交给刘知县。届时,你可对刘知县说道一二,李县尉是本土地头蛇,手握治安、牢狱、捕盗实权,亲信遍布县衙上下,让刘知县明白,想要真正掌权,不得不拿下李县尉。”
  “第六,枕边吹风。”
  雷横挠了挠脑袋:“枕边吹风?”
  晁盖神秘道:“这个,我亲自去办,去会会那白秀英。她是知县心头红人,她的枕边话,一句顶一万句。”
  六条计策,物证、口供、人证、枕边言、官场局势、民间舆情一应俱全,从上到下,没有死角。
  雷横听得心潮澎湃,对晁盖愈加佩服。
  他由衷地赞道:“晁大哥,此计甚是縝密,环环相扣,李县尉必是百口莫辩!”
  朱仝同样大受震撼,对晁盖刮目相看。
  以前,他只道晁保正光有侠肝义胆之气,是个草莽英雄。
  今日再见,方觉此人不仅敢作敢为,更深谋远虑。
  不过,朱仝也表达了担忧:“確是好计,只是……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雷横直说道:“大不了,跟晁大哥上梁山,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省得受那鸟县尉的窝囊气。”
  朱仝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晁盖见状,明白朱仝的纠结。
  让他一下子拋家舍业、落草为寇,他做不到。
  可让他眼睁睁看著李县尉继续作威作福、看著雷横被拖下水,他也做不到。
  晁盖便说道:“你与雷横深陷两难,早晚被此事拖累。今日借官府刀,除官府恶吏,既救我梁山兄弟,又解你二人困局,一举两得。”
  朱仝郑重地说:“晁兄,你放心,我依你之计行事。若是失手,我定会保你们全身而退!”
  晁盖没想到朱仝竟能如此重情重义,这才是真正的好汉。
  他抱拳道:“朱兄大义,晁某铭记在心。”
  计已商定,便分头行动。
  ......
  晁盖带著巧莲来到勾栏,在角落里坐下。
  杨雄、解珍、解宝守在外面,散在巷口各处,暗中护卫。
  此时勾栏里正热闹,台下坐满了人。
  台上白秀英正唱著一支《临江仙》,身段妖嬈,眼波流转,引得满堂喝彩。
  “天......”
  晁盖连忙打断:“叫员外。”
  巧莲一愣,隨即改口:“员外,你为何带我来这听曲?”
  巧莲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她一个女子。
  晁盖轻笑一声,问道:“你觉得这女子唱的如何?”
  “倒也还行。”
  巧莲以为晁盖看上了这粉头,所以评价不高。
  一曲唱罢,白秀英端著盘子下来討赏。
  她走到晁盖跟前时,晁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稳稳放进盘里。
  白秀英眼睛睁得老大,
  十两银子,出手就是十两。
  她在鄆城开勾栏大半月,还没见过这般阔绰的客人。
  白秀英抬起头,笑盈盈道:“多谢官人!”
  一旁的巧莲翻了个白眼。
  晁盖直接问道:“小娘子,可否到后台私敘?”
  “官人,这恐怕不妥吧”
  晁盖笑道:“我有一事要请教小娘子。”
  “官人不妨直说。”
  “我家娘子对唱曲颇感兴趣,想请教一二。”
  说著,他指了指巧莲,隨后又掏出十两白银。
  听到这话,白秀英倒是放心了。
  她带著晁盖和巧莲进了后台厢房。
  “二位请坐。”白秀英抬手示意。
  晁盖刚刚落座,便坐下,开门见山道:“小娘子,我且问你,我有一个姓乐的兄弟,你可认识?”
  白秀英脸色瞬变,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请教唱曲是假,探问乐官人是真。
  晁盖见她不语,又道:“我听说他被抓去了大牢。”
  白秀英冷眼道:“你来找我做甚?”
  “你不想他出来吗?”
  “刘老爷抓的,我能怎办?”
  “你答应我做一件事,我便能让他出来。”
  白秀英冷笑一声:“出来又能怎样?”
  勾栏女子自是如此,不过是一时动情,又不能长久。
  白秀英很现实,又道:“想必你也知道,因为刘老爷,我才能在这鄆城开勾栏。”
  “一个知县而已。”晁盖轻描淡写道,“你是从东京来的,见过大世面的人,在这鄆城小县开勾栏,有何意思?”
  白秀英心中一嘆,当初她確实不想离开东京。
  晁盖继续说:“你可想过,有朝一日回到东京,在桑家瓦子登台独唱,让东京城的达官贵人为你喝彩?”
  白秀英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你真会说笑。”她苦笑道。
  “我说有,就有。”晁盖盯著她的眼睛,目光篤定,“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白秀英有了些许期望:“什么事?”
  “你去跟刘知县说一句话。”
  “给乐官人说情?不行,刘老爷知道我和他的事。”白秀英警惕地看著他。
  “非也。”晁盖不紧不慢地说:“我让你说的是,前几日,李县尉和一个大汉来听你唱曲,那汉子相貌粗狂,神色凶狠。唱曲的时候,两人发生了爭执。你就说,你听到了好像什么二十两黄金。”
  白秀英愣住了:“这……这是什么话?我並未曾见过李县尉。”
  “你不需要见过,只需要说。”
  白秀英一团糊涂:“去说李县尉的话,我可不敢。”
  “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在帮刘知县。”晁盖循循善诱,“刘知县刚不久,李县尉经营鄆城多年,处处掣他的肘。”
  白秀英將信將疑:“就凭我一句话,就能搬倒李县尉?”
  晁盖微微一笑:“你这一句话,至关重要。你若帮我,我会让你成为东京名角。”
  一旁的巧莲听得目瞪口呆。
  而白秀英则低下了头。
  晁盖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早知道,用救乐和的条件打动不了她,必须得给她更大的好处。
  “你成了东京名角,到那时,李师师又如何呢?”
  “李师师?”白秀英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在东京时,白秀英见过李师师。
  不过,只是远远看过一眼。
  她坐轿子从街上过,人人都让路。
  那排场,那气派……
  简直就是每个勾栏女子梦寐以求的人生巔峰。
  就连官家都对她仰慕万分。
  白秀英摇了摇头,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可能的......”
  晁盖暗笑,白秀英心中还是有期待的。
  若能助她成为天下名角,今日的布局就算成功了。
  “怎么不可能呢?”晁盖目光坚定,“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请名师教你唱曲,花银子让你在鄆州开勾栏。先让你名满山东,再送你去东京,一举成名!”
  “我如何信你?”
  晁盖哈哈大笑起来:“明月几时有,你会唱否?”
  巧莲一听这话,立刻感到不妙,晁盖口中的名师,不会是自己吧?
  白秀英道:“苏大学士的词,怎不会唱?”
  隨即,哼唱了两句。
  晁盖连忙打断了她,然后朝巧莲朝巧莲点了点头。
  巧莲会意,虽说不情愿,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一曲。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白秀英一开始还没在意,听了几句,脸色渐渐变了。
  这曲调她从未听过,不似时下流行的词牌,可这段旋律婉转清亮,直抵人心。
  巧莲唱完,晁盖又道:“再来一首《女儿情》。”
  “鸳鸯双棲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白秀英听得入了神,片刻才回过神来:“这曲子……是哪位大家所作?”
  晁盖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你觉得这样的曲子,拿到东京去,能不能红?”
  白秀英只觉恍惚,她站起身来,朝晁盖深深一福。
  “官人,奴家……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