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二仙山,走松间小道
  晁盖告別董正封之后,便回到牛家酒店。
  鄆州的事已安排妥当,他又再三叮嘱朱贵和邹渊邹润叔侄,行事务必谨慎,切莫生出紕漏。
  隨后,便带著解珍、解宝二人策马扬鞭,朝著蓟州方向疾驰而去。
  鄆州至蓟州相距八百里路途,若是单凭戴宗一人施展神行术,脚程自然远胜寻常人马。
  不过,戴宗此行带上了莽撞的李逵,途中还闹出了笑话,耽搁了行程。
  因此,晁盖盘算,自己一行人定然能抢先一步寻到公孙胜。
  三人昼夜兼程,披星赶月,一路风餐露宿。
  足足疾驰六日,总算踏入蓟州九宫县地界。
  离县城往东行出五里,一座奇峰陡然映入眼帘。
  层峦叠翠,云峰高耸,青松鬱郁,翠柏森森。
  解珍望著眼前景致,不由得讚嘆出声:“好一座仙气繚绕的灵山!”
  晁盖頷首轻笑:“山有灵秀,必有仙人。”
  隨即吩咐二人,循著山势找寻山口石桥,桥边散落著几间茅草屋,便是公孙胜居所。
  解珍、解宝本是山野猎户,穿梭山林熟稔无比,不多时便顺利寻到住处。
  门前立著一位老妇人,晁盖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婆婆有礼,在下特来寻访公孙胜兄弟。”
  老妇人闻言惊诧道:“怎地又有人来寻他?我那孩儿领著两人上山去了,一个黑壮汉,一个高长腿,说是前去拜见罗真人。”
  晁盖心中一惊,不曾想戴宗脚速竟这般迅捷。
  当下辞別公孙老母,带著二人顺著往山上行去。
  上二仙山,走松间小道。
  沿路林木葱鬱,清风穿林,雾气氤氳,处处透著超然气韵。
  行至小路尽头,一座古朴道观矗立山间。
  解宝仰头看著那朱红牌匾,出声念道:“紫虚观?公孙道长莫非在此修仙了?”
  晁盖没说话,领著二人走进观中。
  一名青衣道童快步上前稽首问询:“三位施主自何方而来?”
  晁盖笑道:“我等与清道人是旧时同伴,特来寻他。”
  公孙胜的道號一清先生,故叫他清道人。
  童子诧异:“待我去通稟。”
  道童面露诧异:“容小道先行入內通报师尊。”
  道童摇头道:“不传法旨,不得贸然见面。”
  解珍见状,隨即瞪眼道:“我等与公孙道长乃是结义兄弟,只管引路便是。”
  道童见大汉身形魁梧,凶悍粗獷,不敢再多阻拦,只得在前引路。
  几人穿过主殿,顺著迴廊缓步而行,一座雅致轩舍赫然出现,匾额上书“松鹤轩”三字。
  轩外古松虬劲,云烟裊裊,清雅仙气扑面而来。
  晁盖透过窗欞向內望去,只见堂中端坐一位白髮老者,公孙胜躬身立在身前,戴宗、李逵二人亦站在一侧。
  晁盖心中暗嘆,终究还是迟了半步。
  只听堂內传出一道苍老浑厚声音:“你须谨记於心,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话音落罢,晁盖跨步推门,径直走入松鹤轩中。
  屋內眾人闻声齐齐转头,皆是满脸错愕。
  戴宗瞪大双眼,惊疑不定:“哥哥?”
  李逵也惊叫:“晁大哥,你怎也到这里来了?”
  公孙胜目光沉沉望向晁盖,隨即躬身向著座上老者稟报:“吾师,此乃弟子结义兄长晁盖晁天王。”
  晁盖抬眼打量罗真人,只见老者鹤髮童顏,仙袍垂落,双目湛然有神,周身清气縈绕,体態飘逸出尘。
  当真有神游八极、超凡脱俗的仙家气度。
  素来沉稳淡然的罗真人,望见晁盖面容身形之时,神色剧变,心神震动,双目死死凝望著他,全无方才从容姿態。
  轩內一时间寂静无声,罗真人半晌未曾言语。
  片刻,罗真人才开口,低声反覆呢喃方才所言:“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公孙胜见罗真人这般反常模样,连忙轻声唤道:“吾师?”
  罗真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收敛心绪,对著公孙胜吩咐:“一清你暂且留下,老夫有要事单独与你细说。”
  隨即转头对道童传令:“引诸位施主前往偏舍歇息,妥善款待。”
  晁盖心中满是疑惑,不解真人这般举动缘由。
  一旁李逵按捺不住性子,快步上前叫嚷:“老神仙,方才你已然应允一清道长隨我们下山,怎的转眼便变了说辞?”
  罗真人面色一沉,语气冷厉:“还敢聒噪,莫非又想尝尝污秽苦头?”
  晁盖听闻此言,瞬间瞭然。
  他心中回想原著旧事,当初李逵一时鲁莽,夜里偷偷潜入道观,挥斧劈砍罗真人,罗真人脑袋中竟然流出白血。
  但第二日,李逵竟然见罗真人安然无恙,心下惊疑。
  罗真人略施惩戒,將李逵隔空掷入蓟州牢狱,还以屎尿泼洒责罚,狠狠挫了一番这黑旋风的桀驁性子。
  回想这段往事,晁盖心底不由得暗自骇然,世间竟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仙家本事?
  几人被道童领入偏舍。
  眾人坐定,戴宗便迫不及待问道:“你怎地也来蓟州了,是为了公孙道长而来?”
  晁盖道:“我听闻公明贤弟攻打高唐州颇为不顺,便想到了公孙兄弟。”
  一旁李逵插话,语气愤愤:“那高廉邪术诡异难缠,著实难缠得很。”
  晁盖默然不语,他有一事不解,既然罗真人已经答应公孙胜跟隨戴宗他们下山,怎么见到自己之后,便单独留下公孙胜私下言语?
  自己分明听到了那句: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这可是罗真人对公孙胜的宿命讖语。
  正思忖间,两名道士奉茶送饭走入屋內。
  一人肤色黝黑,样貌粗獷;一人面容白净,眉眼秀气。
  那黑道士放下盘子,忽然走近李逵,小声问道:“敢问施主,那晚当真劈砍了师尊的头颅?”
  李逵一怔,粗声道:“去看看你家老神仙脖子便知。”
  黑道士不肯罢休,仍旧追问不休。
  李逵气道:“你这鸟道士,你家老神仙把我送到了蓟州大牢,你还在这打趣你黑爷爷。”
  晁盖出言喝止:“铁牛,休得放肆无礼。”
  黑脸道士低声感慨:“往日竟未曾见过师尊展露这般通天神通。”
  李逵怒目圆睁狠狠一瞪,嚇得道士连忙往后缩身。
  白面道士见状,急忙催促同伴:“走吧,咱快走。”
  两人连忙大步走出房间,黑脸道士边走边对白面道士篤定道:“那黑汉子当真斧劈了师尊的脑袋。”
  白面道士暗暗点头,没有说话。
  桌上饭食茶水齐备,眾人这几日却皆无心进食。
  戴宗与李逵满心焦灼,忧心高唐州战局,唯恐宋江大军遭遇凶险。
  晁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终究还是迟来一步,局势已然生出变数。
  解珍解宝则靠著门框,百无聊赖。
  天渐渐黑了下来。
  李逵等候许久不见动静,性子愈发焦躁,口中嘟囔:“这老道行事出尔反尔,无端变卦拖延。倘若公明哥哥因此遇险,休怪我鲁莽行事,便是仙家道观,我也敢一併砸烂!”
  “铁牛休得胡言!”戴宗慌忙出声劝阻。
  晁盖冷眼侧目,目光凌厉慑人。
  李逵对上这道眼神,气焰顿时消减,乖乖闭口安分下来。
  不多时,一名小道童快步走来,躬身通稟:“晁盖施主,师尊有请移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