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野婆
  堂屋里,宾主尽欢,宋去忧肚子盛满了这山间珍饈。
  欢欢笑笑,饭后,老人家开开心心地逗孙子,家中儿女也打算进山捡些柴火。
  山膏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喉咙不断滚动,但就是没人看他一眼。
  宋去忧不再多留,起身对著老人一家道:
  “时间不早,在下还要赶路,便不再多待,还望老人家莫与那山膏计较。”
  “道长放心,小老儿待会另做好吃食,便解开那草绳,款待这夯货一番后,任它离去。”
  宋去忧拱手道別,踏上山间狭道,越过挡路山石,直至天黑,在避风山坳点了堆篝火。
  山风呼啸,吹得禿枝敲敲,发出噠噠声响。
  火光昏黄,宋去忧撕扯著手中烤得焦黄滚热的米饼,看著摇曳的火苗愣愣出神,完全未注意到,阴暗处覬覦的眼睛。
  夜色下乌黑反光的眸子,躲藏在山林里,盯著篝火旁的宋去忧,喉咙不断滚动,吞咽著难以抑制的口水。
  眸子主人缓缓靠近,直至被篝火的余光照出了面貌。
  赤身裸体,腰间赘肉垂至膝弯,皱皱巴巴,稻草头,扎著髮髻,是那白日时的野婆无疑。
  野婆动作迅捷如风,直扑向篝火前的宋去忧。
  宋去忧淡笑,放下未吃完的米饼,运转剑诀,流窜的的剑气,撑得衣袍蓬蓬。
  察觉不对的野婆,但已来不及收手。
  但听錚錚剑鸣,响彻山林,一道青虹破空,剑气如练,对著扑来的野婆,当头便是一剑。
  金戈交鸣,火星四溅。
  宋去忧面色一滯,一双郎目,震惊地看著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野婆。
  短兵相接间,捲起的气浪,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宋去忧奋力一挥手中长剑,逼退了眼前野婆。
  野婆忌惮的看著宋去忧,对著高空青云,发出“呜呜”声响。
  一时间遮挡明月的云雾被扯去,照出了四面山林树梢上,无数相互顾望的野婆。
  宋去忧横剑在胸,倒吸了口凉气,眉头紧锁著,用朗目扫过满山遍野的野婆,暗自放鬆被震得发麻的手。
  野婆三五个一群,掛在一棵树上,同提著被塞住嘴的男子。
  云雀从翠松壶天钻了出来,在空中绕了一圈道:“这座山竟有这么多的野婆,那这些被抓的男子可有福嘍。”
  宋去忧不敢放鬆,谨慎地盯著眼前两个野婆。
  而那挡住宋去忧一剑的野婆却异常放鬆,背过身教育起那最先扑来的野婆。
  月明星稀,山林外的野婆们许是等得不耐烦,发出叫声,不断地催促这边。
  两个野婆急躁地回应后,两双明亮黑目,回头打量宋去忧,背著月色,消失在山林里。
  宋去忧鬆了一口气,漫山遍野,各个能搏猛兽,再来十个宋去忧也打不过。
  但那些被绑的男子,据古籍记载,显然是野婆族群为了繁衍子嗣所为。
  宋去忧不知是否要去救,这些男子虽无性命之忧,但有的折腾……
  思索片刻,宋去忧还是打算去看看,若是能出手拉一把,便出手拉一把。
  顺著断枝残叶的痕跡,宋去忧摸到悬崖断壁时,天色已经蒙亮。
  那山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穴,亮著火光,里面传来野婆的嚎叫,男子的闷哼,奇怪中透著点欢愉。
  宋去忧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正好有两个结伴而行的男子,嬉笑著走了出来,显然他俩刚从野婆的洞穴出来的。
  “那还有一位仁兄,咱们快去问问。”
  那两人发现了宋去忧,欣喜地小跑过来道:
  “兄弟赚了多少?”
  未等宋去忧接话,那人便从怀中掏出三块黄灿灿的金子。
  “我比较弱只能坚持三回,只得了三块金子,而这位大哥比我厉害多了,得了五块金子。”
  一旁的憨厚男子憨笑,粗壮的手摊开了捂住的衣角,露出五块闪闪的金子。
  宋去忧打量著眼前两人。
  衣著朴素,但身体健壮,手上的老茧,显然是经常干农活的真把式。
  “两位老哥,在下刚到此处,为了追逐那野婆而来,想看看是否有机会能解救被掳走的男子……”
  那两个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间怀中的金子都险些掉出来。
  “解救?兄弟不要说笑了。”那得了三块金子的汉子,拍著宋去忧的肩膀,“咱们可都是自个儿寻来的。”
  另一人也笑道:“兄弟有所不知,这山里的野婆虽生得丑陋,却极讲规矩。掳了人去,办完事便给金子,分毫不差。一块金子够咱这种庄户人家,顿顿酒肉的嚼用半年,这等好事,十里八乡的穷汉抢著来还来不及呢。”
  宋去忧愕然,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那些男子的確是被掳走的……”
  得了五块金子的汉子,上前拍了拍宋去忧肩膀,刚才的憨厚样荡然无存。
  “兄弟儘管放心,没有人是被迫的,就算被绑来了,不同意也会直接放走,绝不纠缠。再说了谁会和金子过不去呢?”
  告別二人,宋去忧带著恍惚,离开了那山壁。
  此处的荒诞,让有过法治昌明社会生活记忆的宋去忧不好评说。
  ……
  山间多精怪,但也有高人隱士。
  离开那野婆山壁,没走多久,一团白雾找上了宋去忧,让他在山林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白雾来得蹊蹺,浓郁的伸手见不到五指,宋去忧在这白雾中待了整整一天,此雾也没有丝毫散去的跡象。
  宋去忧不敢大意,紧握著剑,小心地摸索著前进,生怕四周有东西突然窜出来。
  忽,一道声音从白雾中传来,那声音沧桑遥远,不知来自何处。
  “看来有小傢伙进来了。”
  “老头子,让你回家的时候关好门,这下好了,进来个孩子,担惊受怕一整天,怪可怜的。”
  宋去忧听得真切,大喊道:“前辈可否放晚辈出去?。”
  一缕轻柔和风,从宋去忧身后吹来。
  宋去忧转身向后,但见白雾翻涌,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青石小径。
  小径苔痕斑驳,看得出年岁久远,但却让人感觉很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