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精粹
  “你们也知道……”
  罗局长抬手拍了拍黄志强的肩膀,转身离开。
  黄志强靠在墙上,把那根烟抽完,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女警察。
  “小晴。”
  女警察站直了身子。
  “先把他关在局里。”
  黄志强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精神不对劲,你留在分局给他做几天思想工作,伙食上……別亏待了他。”
  小晴点了点头。“好的,黄队。”
  审讯室里,项籍靠在铁椅背上,闭著眼睛。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他耳朵里。
  他轻轻鬆了一口气。
  项籍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召唤师:项籍(白)】
  【精——0.5】
  【气——0.2】
  【神——0.6】
  【已激活羈绊——猎人(黑铁一星:敏捷)】
  【精粹——5】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还没到青阳区分局的时候,项籍就知道那五个人已经死了。
  死的时候,给他贡献了三枚精粹。
  不,准確的说是,五个成年人只提供了两枚半精粹。
  不过算上先前猎杀蝎影虫所得的两枚半精粹,刚好凑足升星的门槛。
  项籍又查看猎人羈绊的升星条件。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精粹(5/5),2献祭猎物心臟(3/10)】
  还差七颗心臟。
  他的思绪从面板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銬在一起的双手。
  手腕上,手銬的金属圈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审讯室昏暗的烛光在銬链上跳动,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泽。
  『黑铁一星的猎人羈绊,就让我的神经反应速度大幅提升。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可枪呢?』
  『步枪子弹出膛,每秒少说五六百米。我记得人类极限的短跑运动员100米也要跑9秒……』
  一秒十米,几百倍的差距!
  当时三五步的距离,三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要害。
  那一瞬间,项籍清晰地感知到了死亡的逼近。
  被人拿枪顶著脑袋的无力感,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猎人升星之后,能不能躲开子弹?』
  项籍不知道。
  但他知道,黑铁一星不够。
  远远不够。
  ……
  铁门被推开。
  小晴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胖警察。
  胖警察三十岁出头,肚子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看了项籍一眼,目光在他衬衫上那道乾涸的血跡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这种凶人,换在过去和平的日子里,十年难得一见。
  “项籍,走吧。”小晴说。
  项籍站起来,手銬链条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押著他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拐进一扇铁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焊著铁柵栏的房间。
  胖警察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翻找了一会儿,捏住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他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小晴从门边小间里拎来一套灰色褥子,搁在空床位上。
  “进去吧。”
  胖警察给项籍换上一套橙黄色的囚服。
  项籍戴著手銬,跨进房间。
  房间里,七个人。
  齐刷刷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项籍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么个瘦竹竿,也配戴手銬?
  项籍没理会那些目光,走到最里面那张空著的床位上。
  床是铁架子焊的,上面铺著一层薄薄的泡沫垫。
  他把褥子展平,被子叠好码在床头,隨即躺倒,合上眼皮。
  自迷雾降临,死亡的压迫感如影隨形,他已经太久没正经睡过一觉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率先打破了安静。
  他三十五六岁,剃著板寸,头皮上纹著一只张嘴的虎头。
  他蹲在自己铺位上,盯了项籍半晌,终於憋不住了:“喂,兄弟。”
  项籍没有睁眼。
  纹身汉子继续问:“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看守所的老规矩。新人进来,老人照例要盘一盘底细。
  搁以前,好歹还有放风那十几分钟能透口气,活动活动筋骨。
  到了晚上,一群人挤在电视机前面,哪怕是看个新闻,好歹也是个响动。
  现在停电好些天了。
  放风?电视?想都別想。
  纹身汉子閒得发慌,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新乐子,哪肯这么轻易放过。
  项籍嘴唇动了动。
  “打人进来的。”
  纹身汉子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就这?
  打个架能被戴著手銬押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掛不住了。
  新人进来,怎么也得给老人几分面子,多说几句。
  这倒好,几个字就打发了。
  纹身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一个乾瘦的中年人冲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纹身汉子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坐回自己床上。
  他盯著项籍看了几秒,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爽,但到底没有发作。
  屋子重归安静。
  “呼~”
  项籍的呼吸渐渐平缓,沉沉坠入睡眠。
  ……
  天色暗下来。
  屋里没灯,七个人或坐或躺,百无聊赖。
  忽然,一阵肉香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七个人几乎同时弹起来。
  “肉!”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子从床上蹦下,“红烧肉!我闻著了!”
  “操,真的假的?”旁边长脸汉子也凑到柵栏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狱警推著铁皮推车,车上一口大铁锅,锅盖半掩。
  “开饭了开饭了。”
  前头那个狱警敲了敲铁柵栏。
  七个人挤到门口,眼睛黏在那口锅上,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狱警从车上取下碗碟,一份份从柵栏缝里递进去。每人一个白馒头,还没拳头大。外加一包榨菜。
  黄毛小子接过自己那份,低头看看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瞅瞅车上的锅,脸上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就这?”他举起馒头,难以置信,“就这么点儿?”
  “警官,这是餵人的还是餵鸡的?”
  长脸汉子跟著嚷,“我在外头那会儿,我家狗吃得都比这强!”
  “投诉!必须投诉!”另一个中年胖子拍著柵栏,“等出去我就举报你们虐待!”
  其余人跟著起鬨,拍柵栏的拍柵栏,骂娘的骂娘,走廊里闹成一片。
  推车那狱警也不恼,等他们嚷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出去?”
  他扫了七人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出去吃的,还不定有这儿好呢。”
  “好好珍惜吧。”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们,转头往屋里最深处看。
  “项籍。”
  他喊了一声。
  项籍睁开眼,撑起身体,走到铁柵栏前。
  狱警从推车底下抽出一个托盘——食堂用的长方形不锈钢托盘。
  上头堆著满满白米饭,饭面盖著七八块红烧肉。
  肉块方正,肥瘦相间,酱红的汤汁渗进饭粒,油亮亮地反著光。
  整间牢房瞬间安静了。
  纹身汉子刚咬了口馒头,腮帮子鼓著,还没来得及咽。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盘肉上。
  旁边六个人,一模一样的架势。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盘红烧肉盖饭,喉结此起彼伏,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扎耳。
  “这么丰盛?”
  项籍双手接过托盘,道了声谢。
  “谢谢。”
  推车那狱警怔了怔,隨即堆起笑脸,语气热络了不少:“不客气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儘管招呼,我姓王,叫老王就成。”
  项籍点一下头,端著托盘迴到床位。
  他坐下,抄起筷子,夹一块肉送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化开,酱汁的咸香裹著油脂的醇厚,把整个口腔填得满满当当。
  米饭拌上酱汁,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此刻,纹身汉子手里剩的半个馒头,再也咬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看馒头,又抬头看看那盘油亮的红烧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