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礼尚往来
  “你笑什么?我看你未来比我麻烦多了!”老乡恼羞成怒的话语犹在耳畔。
  徐慕不及回味,已被一个“吧”字覆盖掉。
  他认出这是自己召唤神龙时所喊,一时也觉羞耻。
  若非此刻伤势尽復,且心念一动,便能施展命寄星河,他几乎以为,自己压根没离开过。
  卓云见徐慕奋力一呼,而后那奇怪小球上金光顿起,还当他真有后招,横剑於胸,沉著防备。
  可下一息,球上金光便自熄灭,原本黄澄澄的小球也失其色泽,变作了灰扑扑的石球。
  再等了片刻,场中仍不见异状。
  他终於放下心来,朗声笑道:“徐慕,你这是虚张声势?还是学凡人卖力时喊喊號子?”
  他顿了顿,嘲弄道:“只是你这號子,未免有些別致。”
  莫说他,便是这边的妃云瑶与温月奴,都替徐慕这冷不防一声感到尷尬。
  尤其温月奴,她翻了翻眼帘,暗忖道: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怎还虚张声势?
  叶心鱼面无表情,只將依旧做虚弱状的徐慕往肩头再拢了拢,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
  卓云十分享受此刻生杀在我的感觉,又將圣王剑斜指徐慕四人道:“尔等既已技穷,我便送你们上路吧。”
  他说话间,剑锋上紫气翻腾。
  “师兄且慢!”许灵芸终於从暗处现身,拦在卓云身前。
  见著自家师妹,卓云剑锋微敛,问:“许师妹,你这是作甚?”
  卓云见许灵芸刚刚在暗处点破他身中命术,送上关键助攻,教他反败为胜,此刻自然要对她送上好脸色。
  “你既已取胜,何必赶尽杀绝,让他们自碎命牌去吧,亦能彰显我上玄宗煌煌宗威。”许灵芸劝道。
  “我已给过他们机会,可惜……”卓云哼道,“有人不珍惜。”
  “谁要你给机会!?”妃云瑶闻言立时呛声道。
  她將卓云视作仇讎,连带著也对许灵芸流露出些许敌意。
  以许灵芸的社恐性格,被自家偶像这般一瞪,当即心虚地避开视线,左右环顾一圈,最终落在徐慕脸上。
  她一面向后者使眼色,一面继续劝道:“或许他们已知自己別无生路,愿意自碎命牌离场呢?”
  徐慕將她的表情收在眼底,心中明悟,对方这是在劝自己知难而退,及时止损。
  这许师姐,似乎真將自己当朋友了。
  许灵芸的眼色虽隱蔽,却逃不过叶心鱼与卓云的法眼。
  前者与徐慕贴在一块,自然一道接收了,心下微生涟漪:徐师弟几时同这女真君嫡传这般熟稔了?
  卓云想得更多些,他见许灵芸同徐慕“眉目传情”,再想到后者现身后不久,自家师妹也传音,这两人,极有可能是结伴到此。
  是了,若非如此,许师妹为何不现身与自己联手抗敌?
  一定是这合欢宗男修使了祖传本事,掠去了师妹芳心,叫她对自家师兄安危视而不见!
  此念一起,卓云顿时有一种自家地里的好白菜让外来野猪给拱了的膈应感。
  当即將脸一沉,越过许灵芸,冷声道:“师妹,你也听见了,是他们不识相,怨不得我!”
  说罢不待许灵芸再劝,他已纵身挺剑刺向徐慕。
  剑势汹汹,快到妃云瑶挥起骨鞭,却只能抽中他身后劲风。
  叶心鱼见状,正想將徐慕护在身后,起身迎敌,却被他隱蔽地扯了扯衣袖。
  她垂下眼,看著面色苍白的小师弟,目中泛出些疑色。
  徐慕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莫要妄动。
  她虽不解,却仍强自压下起剑衝动,静坐原地。
  妃云瑶回援不及,温月奴有心无力。
  许灵芸挥剑欲救,终也慢了一步。
  卓云这一剑,几可预见地將没入徐慕胸膛。
  眾女几乎已能听见,后者命牌碎裂的声音。
  “噗嗤”一声,是利刃入体的声音。
  但想像中的绿光並没有出现,徐慕的脸上,甚至又掛回了惯常的恼人笑意。
  受伤的不是他!
  竟是卓云!
  卓云垂首,望著刺入左肩胛的白芒长剑,目中儘是不解,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
  对方不是已重伤垂死,坐以待毙了吗?
  思绪未明,又有一道雄浑掌力在他胸口爆开。
  这一回,轮到他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去。
  四女被这丕变的局势惊住了,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徐慕,怎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还反过来一击重伤了卓云?
  感受到眾人视线,徐慕收起前推的右掌,顺势拍了拍手,站起身,向卓云道:“卓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下,我们两不相欠了。”
  比起身上的伤,卓云更不能接受这一瞬间的两极反转,犹自喃喃道:“怎么可能?你不是……”
  徐慕微微一笑,道:“或许我也有两条命呢?”
  “不可能,天碑原內,只有我有两块命牌,你如何能有两条命?”卓云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徐慕为何能一瞬间尽復伤势。
  徐慕自然不会好心为他答疑,摇了摇头:“卓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还有机会,胜过我,一切便还照旧。”
  他施施然道:“我可没像你那般下死手,否则只那一剑,你的命牌就碎了。”
  “你故意避开要害?”卓云眉一凛,眼神凌厉起来。
  “毕竟你是我在这天碑原內最大的对手,若不痛快战过一场,岂不可惜?”徐慕从容应道。
  他甫得命寄星河,自然需要找个势均力敌的敌手验验成色,卓云无疑是最佳人选,所以他那一剑,才故意刺向他的肩胛。
  卓云闻言,眼中厉色转沉,他抬起右手按在左肩伤口处,紫芒跃动,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待到左肩完好如初后,他眯著眼冷声道:“你將后悔你的狂妄。”
  徐慕缓缓飘起身形,到与他当面的高度,不以为意地笑道:“卓兄,所谓真君嫡传,传的只有嘴上功夫吗?”
  他说著,心念一起,首次催动命寄星河。
  霎时间,漫天星光从他体內涌出,於他身后勾连起一片浩瀚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