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路明非是好孩子
  旮旯给木高手:夯爆了,神大人。
  神?
  路明非就觉得这样的称谓无比可笑。
  只有软弱的穴居人,才会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宗教符號。
  强韧的维特鲁姆人,从来只会信仰自己的双拳。
  不过,看在ta给自己挽尊的份上,便饶恕这般胡言乱语吧。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发出了体面的回覆。
  恰龙:ciallo~(∠?w<)⌒
  西尔维亚只觉得天都塌了。
  神明般的存在,从天而降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这不应该是十分神圣的场面吗?
  结果神大人是穿著贝利亚皮套的神秘怪人,横刀立马地蹲在案发现场给自己发ciallo~(∠?w<)⌒,这对吗?
  西尔维亚定了定心神。神大人这么做一定有祂的道理。牌没有问题,这很神圣啊!
  旮旯给木高手:ciallo~(∠?w<)⌒
  *
  路明非直起身,环顾四周,无人生还。
  弱者註定要被淘汰,这是自然之理。这是弱者的错,是死人的错。
  或许还有一两个带气的,但路明非也懒得將目光放到这些垂死螻蚁的身上。
  他打开银色手提箱,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五彩斑斕的针剂,还夹带著一张纸条,上面用日文写著一行字:
  极乐馆,樱井小暮收。
  线索的第二环出现了。
  路明非露出阴沉的笑容。很好,找个时间送货上门吧。
  就在路明非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细微的呜咽声。
  一只肉团蜷缩在火场中。
  可能是误入战斗现场吧?她已经在浓烟中窒息昏迷,是生物最后的求生本能支撑著她,让她对路明非发出呼救。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俯视这只低等生物的幼崽,挣扎的丑態就令他感到不快。
  “救……救救我。”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一个绝妙的点子在他脑海中成型。
  *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少年!十八岁,长相清秀,穿著一套黑色连帽衫!”
  “没有呢。”
  苏晓檣逆著人流向前,惶急地搜寻路明非的踪跡。
  大爆炸之后他就不见了,可能是被恐慌的人群衝散了?
  苏晓檣挤到隔离带前,然后被警察形成的人墙拦住了。
  “嘿!女孩!这里危险,离远一点!”
  记者的长枪短炮发出密集的频闪。
  透过人墙的缝隙,苏晓檣看到消防车的水泡正在压制火灾。伤员被医务人员送上担架。
  还有一个正在痛哭的女人。
  “警官!请救救我的女儿吧!她还被困在里面啊!”
  负责现场的警官沉默不语,神情沉重。
  在彻底压制火情之前,根本不可能进行搜救任务。而且距离火灾发生,已经半个小时了,恐怕……
  “天吶!看那个少年!”
  一个记者发出惊呼。数不清的镜头对准了从火场中走出的身影。
  苏晓檣怔怔地看著那张被燻黑的脸庞。手臂被烧伤了,发梢还带著火星,唯有神情始终坚毅。
  他背著被困火场的女孩,如释重负一般,直直地倒在地上。
  *
  人群之中,一个围观的青年像是受到了触动,下意识就想要挤进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
  “叶胜,將时间留给我们的小英雄吧。”
  叶胜回望女友。
  酒德亚纪明媚的笑容感染了他,那张中国脸露出愉快的表情。“嗯,你说得对。”
  叶胜和酒德亚纪是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官,来收路明非的。
  为了这项任务,他们已经愁眉苦脸很多天了。一个有失控可能的s级,亮相第一天就把狮心会会长当球踢,还將监护人送进医院。
  他们真的能和路明非友好相处吗?
  但现在,所有的疑虑都消弭如烟。
  路明非是好孩子。
  *
  愚蠢的穴居人,被我的演技轻易骗过去了。
  英雄?呵呵呵,这个词语真是蠢得令人发笑。
  只有弱者才会仰仗“英雄”的鼻息而活。维特鲁姆人的英雄,永远只有自己。
  路明非仰望医院的天花板,心中不住冷笑。他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是为了积攒声望。
  穴居人们活得像盲从的军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之类的软弱词汇在这颗星球大行其道。只要成为他们的中心,就能轻易支配他们。
  “咦?路明非?”
  莫名其妙的雌性从门口探出头,是那个跟了自己一路的蠢女人。她又准备表演什么小丑把戏了?
  “哇!你怎么躺在这里?!”
  “我是来看朋友的,竟然这么碰巧遇到你耶!”
  苏晓檣的声调起高了,显得有些太雀跃了。
  路明非不为所动,像是戏台上的关公。
  旁边的护工笑眯眯地接过话:“小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明非可是火场救人的英雄,自己还受了伤呢!”
  “你这么厉害啊!”苏晓檣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儿,叉著腰,很有些与有荣焉:“路明非在学校还是我的小弟呢!我们关係很好的!”
  路明非冷冰冰地打断她:“你是来干什么的。”
  苏晓檣懵了一下。是啊,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呢?
  像变態一样跟了一路,说著乱七八糟的谎话,只是想和他说说话。
  她就像经歷了一场宿醉,清醒过来才惊觉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不体面。
  苏晓檣面红耳赤地在包包里翻来翻去,终於翻出一块巧克力。比利时的godiva,巧克力中的劳斯莱斯。
  “我我我!我给朋友带的礼物!剩下来的一块就给你啦!”
  噢?
  路明非直起身。对於一场小丑剧来说,这倒是不错谢幕。
  苏晓檣坐在床边,看著路明非像仓鼠一样专心致志地嚼嚼,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他应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为什么要用乱七八糟的藉口来掩饰真正的情感呢?那一点都不小天女。
  路明非是勇敢的人。她也是。
  苏晓檣摸了摸路明非的绷带。
  “会痛吗?”
  “不会。”
  “骗你的,其实我看到你救人了。很帅噢。”
  路明非嚼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著苏晓檣的笑容,纯净明快,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学会飞的那个夜晚。
  帝国的教条、父母的规训,一切的一切都被拋在身后。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银河,散发著自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