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假装的,不用管
  范金花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脸色比平时要黑许多。
  她把背上那只空荡荡的竹筐往地上一摜,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徐喜弟正在火房里淘米准备煮饭,听见动静,好奇地出来看。
  婆婆这是从小羊山回来的,看这架势,路上跟谁吵上了?
  “咳……咳咳……”张国海的屋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紧接著是他有气无力的叫唤,“是老婆子回来了吗?”
  范金花没理他,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长凳上,捂著早上踢石头踢伤的脚趾头,疼得齜牙咧嘴。
  “死哪儿去了?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张国海没得到回应,嗓门高了些,带著一股子不耐烦,“水!给老子倒碗水来!渴死了!”
  范金花心里的火噌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在外面受了傻大个的气,回家还要伺候这个窝囊废!
  她猛地站起身,衝进张国海的屋里,把门摔得山响。
  屋里一股子酸臭味,张国海歪在床上,见她进来,眼里全是埋怨。
  “你还知道回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外头了!”
  “我就是死外头,也比对著你这张死人脸强!”范金花叉著腰,破口大骂。
  “我天天累死累活,你倒好,躺床上当大爷!怎么著,还想让我给你端茶递水,给你当老妈子伺候一辈子?”
  张国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给噎了一下,隨即也来了脾气。
  “你横什么横?我是你男人!你伺候我不是天经地义?!”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可是稍微动一下,腰就疼得厉害,只能乖乖躺回去。
  “我看你就是懒!天天背个破筐子出门,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猪菜没见你割几根!”
  “这是看我不能动,管不上你了,出去野了吧?”
  这话戳到了范金花的痛处。
  她这几天天天往小羊山跑,確实没干什么正经活,全耗在刘燁身上了。
  “我野?”范金花哼了一声,“张国海,你摸著你自个儿的良心说!这个家,离了老娘,转得动吗?!”
  “地里的活谁干?猪圈里的猪谁餵?”
  “你除了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还会干什么?啊?!”
  “你……你反了你了!”张国海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抓起床边的枕头就朝范金花砸了过去,“你个臭婆娘,还敢跟我嚷嚷!”
  枕头软绵绵的,没半点力道,被范金花轻易地躲开了。
  “我就嚷嚷,怎么了?就你这窝囊废,摔一跤多大的事,装得像模像样的。”
  “我看你就是想躺在床上当大爷,想让別人伺候。告诉你,我心情好就伺候,心情不好,你就给我躺那里乖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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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张国海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著她,嘴唇哆嗦半天。
  “我什么我?”范金花一把打开他指著自己的手,今天受的气,这会儿全撒他身上。
  “我告诉你张国海,別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你还喘著气的份上,老娘早把你扔出去餵狗了!”
  “你还当自己是这个家的爷?你就是个累赘!是个只配在床上等死的窝囊废!”
  “啊——!”张国海被彻底激怒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朝范金花扑了过去。
  范金花早有防备,往后一退,张国海扑了个空,整个身子掉在地上,腰上的旧伤被这么一折腾,疼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你……你这个毒妇!”他趴在地上,疼得动弹不得,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你不得好死!你等著,等我好了,我打死你!”
  “好啊,我等著。”范金花冷冷地看著他,脸上没有半点同情,“你要是起不来,就是孬种!”
  她转身就往外走。
  “从今天起,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你这屋,老娘再也不踏进一步!你的吃喝拉撒,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屋,留下张国海一个人在地上嚎叫。
  徐喜弟已经钻回火房,但两人的对码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痛快,又有点不安。
  她希望这个家最好散了,可是又怕挑子全撂自己身上。
  范金花出了屋,径直走向张永福以前住的那间东屋。
  屋里空空荡荡,原先那张睡床,连同被褥蚊帐,前几天都被刘燁搬出去烧了,只留下一片空地。
  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人心里发凉。
  她站在这空屋子中央,突然觉得一阵茫然。
  儿子没了,丈夫废了,她指望的那个傻大个,又是个油盐不进的犟驴。
  她这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一阵悲凉涌上心头,她对著空荡荡的房间,长长嘆了一口气。
  决心跟张国海分房睡,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这屋里连张床都没有,总不能天天睡地上。
  她咬了咬牙,“明天就去找王木匠,让他给打个床架子!”
  打定了主意,心里就踏实了些。
  至於今晚……
  她看了一眼地上冰冷的泥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国海那屋。
  让她再回去跟那个窝囊废一个屋,她寧可睡地上!
  徐喜弟端著一碗刚煮好的稀饭,走到东屋门口,就看见范金花正从角落里拖出几捆餵牛用的干稻草,往地上一铺。
  “妈……”徐喜弟小声叫了一句。
  “没事。”范金花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把饭给那死人端过去,爱吃不吃。”
  说完,她又去自己屋里,抱了一床又旧又薄的被子出来,往稻草上一扔。
  一个简陋的地铺,就这么搭好了。
  徐喜弟看著婆婆倔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家,人心已经散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將稀饭端给了张国海。
  张国海还躺在地上哼哼,见徐喜弟进来,还故意把头脸往地上趴。
  她一个人,是没办法把张国海弄到床上的。
  “爸,你还起得来吗?地上凉……”
  “不用你管!我不知道地上凉吗?起得来我还犯得著躺这里不动?”张国海也没好气,这个家,就没人把他当一家之主。
  徐喜弟怕出事,又转身去隔壁屋,“妈,爸可能动不了,我一个人力气小,咱们一起抬一下?”
  “不用管他!装的!去镇上治过,怎么可能回来还跟一摊烂泥一样。我看他就是装的!”
  范金花今天没什么心情理会这个老头。
  “你把饭放他屋里,等下看没人伺候,他自己会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