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有钱也不能借
  “宇寧,这事你可不能跟人说,会影响喜弟的名声。范金花现在对谁都说是张永福的孩子。”
  “村里已经传遍了,虽然大家不相信,嘴上也不说什么,但他们也能猜到,孩子是我的。”
  刘燁已经决定,认下徐喜弟肚子里的孩子。
  而且,徐喜弟也八成认为孩子爹就是他,那就將错就错,只要能娶她,別说认孩子,认爹他都干。
  刘宇寧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事他跟范金花商量好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说出来,名声毁了事小,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事,还会搭上前程。
  他不能搭上这得来不易的前程,他还要带著徐喜弟一起过好日子……
  “燁哥,既然张家咬定是永福的孩子,那就是不想让你进门。你还是找媒人,找个媳妇吧,彩礼我给你掏三五百都没事……”
  刘宇寧只能劝刘燁放弃徐喜弟。
  刘燁此时却只长了一根筋,“那不行,我要是娶了媳妇进门,人家还能让我平白帮衬张家?”
  “你看看现在张家都什么样了,两个女人怀著孩子,没个壮劳力,这个家要垮的。”
  “我不能看喜弟过得辛苦。这钱,你就看能借我多少吧?”
  刘宇寧扶了扶额。
  “燁哥,两千我是真没有,刚参加工作工资都还没领到呢。”
  这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借给刘燁了,两百也不能借。
  “两千没有,那你有多少先借我多少?这钱我一定还,你放心!”刘燁话语中都带著恳求。
  刘宇寧看看门口,人来人往的。
  “储蓄还有几分钟才开门,我现在要赶著上班。要不这样,马上就中秋了,我到时候回家一趟,看我爸妈那里有没有,到家了我找你。”
  刘燁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今天钱是借不到了。
  “行,那我先回去。”
  咕嚕嚕。
  刘燁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燁哥,你没吃午饭吗?”刘宇寧看出他的窘迫,眼圈也有些乌。
  刘燁抓抓头,很不好意思,“早饭都没吃呢,著急从家里赶来。”
  主要他身上没钱。
  刘宇寧明白了,从裤兜里掏了掏,只有两块钱,一併给了他。
  “你快去吃碗粉吧,吃完先回家,钱的事著急也没用,范金花不是还定了三年的丧嘛!再找挣钱的机会……”
  刘燁没客气,接过钱,“你说的对,还有三年时间,就不信我想不到法子。”
  说完,他就直奔粉摊去了。
  ……
  刘宇寧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文件翻开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手里捏著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戳出一个个小黑点,心里乱糟糟的。
  三年丧加一千块彩礼钱,这门槛的確不是一般的高。
  两千块,就是衝著刘燁单独开出来的天价。
  虽然清溪村,甚至周围几个村子,根本没用谁家能一下子拿出一千块现金来。
  可万一呢?
  万一真有哪个脑子发热的,或者家里兄弟多、光棍打了几十年,一咬牙真凑了这笔钱,上门去提亲,范金花那见钱眼开的性子,能不答应?
  到时候……
  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小刘,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对桌的老王端著个大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叶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王是办公室里的老人了,快五十了,看人看事都毒得很。
  “王哥。”刘宇寧回过神,勉强扯了个笑。
  “遇上难事了?”老王在他桌角坐下,茶缸往旁边一放。
  “看你这一上午,笔都快把纸戳烂了。跟哥说说,是不是工作上不顺手?”
  “不是工作上的事。”刘宇寧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透露一点,听听旁人的看法,“是我村里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
  “哦?啥事?”老王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
  “她……她男人刚走没多久,婆家就急著给她张罗下一家,条件开得还挺苛刻。”刘宇寧说得含糊,把徐喜弟和刘燁的事揉在了一起。
  “嗨,我当什么事呢。”老王一听,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农村里不都这样?男人一死,年轻媳妇就是块香餑餑,谁都想抢。婆家开条件,那是怕人跑了,想多捞一笔彩礼钱。”
  他呷了口热茶,咂咂嘴,“我跟你说小刘,这种事,你可別掺和。”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农村里这些婆婆妈妈的烂帐,一掺和进去,就一身泥,甩都甩不掉。”
  刘宇寧没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老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又继续说道,“再说了,年轻寡妇门前是非多。”
  “你一个年轻有为的国家干部,前途正好,跟这些事沾上边,传出去不好听。”
  “我跟你说个我们村的真事。前几年,也有个跟你朋友情况差不多的,男人死了,留下个漂亮媳妇。”
  “那婆家也是个狠角色,放出话去,谁想娶,拿五百块彩礼来。那时候的五百块,乖乖,能在镇上买半套房了!”
  刘宇寧心里咯噔一下,五百块……范金花比这还狠。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还真有个人去提亲了!”老王一拍大腿,“隔壁村一个杀猪的,死了老婆,家里有几个钱。硬是凑了五百块,把人给娶回去了。”
  “那婆家呢?拿了钱就放人了?”
  “放人?”老王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那杀猪的,不仅给了五百块彩礼,还答应每年给老婆子一百斤粮食,养老送终。那哪是娶媳妇,整个一卖身契!”
  刘宇寧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怕的,就是这个。
  范金花提出来要上门女婿,刘家就他一个儿子,能愿意让他张家做上门女婿?
  到时候不知道要怎么闹。
  “不过啊,”老王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事还有后续。”
  “那寡妇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跟杀猪的闹翻了,说是杀猪的天天打她。去年跑了,跟人去了深市,说不回来了。”
  “跑了?”刘宇寧眼睛一亮。
  “是啊,跑了。”老王感嘆,“所以说啊,这女人要是自己铁了心不想在一个地方待,你就是用金炼子也拴不住。关键还是得看她自己。”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宇寧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敲了一下。
  徐喜弟会不会想离开张家?
  听说村里去年有人去了深市,她会不会也想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