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姐弟做个伴
  “让开!”
  王医生拿著一把手术刀和一把长镊子衝过来,但他面对这满床的蠕动,也束手无策。
  根本没法救。
  蚂蟥破坏了內臟,堵塞了呼吸道,甚至钻进了脑子里。
  巴儿姐的挣扎越来越弱。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满床乱爬的吸血虫四处散开。
  十分钟后。
  床上的女人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那些吃饱喝足的蚂蟥,还在血泊里缓慢地蠕动。
  刘燁转过身,大步走出b超室。走廊外面的空气虽然夹杂著消毒水味,但总算能让人喘上气。
  范金花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全身都在发颤。
  太可怕了!
  “报应啊!都是报应!”她突然抱著头,嚷了一句。
  刘燁站在一旁,看著惊魂未定的范金花,一言不发。他脑子里只有临走时徐喜弟那张惨白的脸。
  天亮前,得赶回去。
  王医生叫了几个护士,用生石灰把b超室里的蚂蟥全处理了。巴儿姐的尸体被裹在一条白床单里,重新抬上了门板。
  来的时候是活人,回去的时候是具尸体,还轻了不少。
  二柱他们死活不肯再抬门板。
  “队长,这太邪门了,我不敢抬。”二柱连连摆手,脸色还是煞白的。
  “是啊,万一那玩意儿顺著门板爬到我们身上咋办?”狗剩也直往后缩。
  李祝雄嘆了口气,他也不想碰。
  刘燁走上前,弯腰抓住门板的一头。
  “我抬。”
  李祝雄见状,只好咬咬牙,走到另一头。
  “走吧,回村。”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早晨的雾气在山路上瀰漫。
  一行人走得比来时更慢,也更安静。只有范金花时不时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山林里迴荡。
  回到清溪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陆陆续续下地的村民,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祝雄和刘燁抬著盖了白布的门板回来,所有人都疑惑地停下脚步。
  “大队长,这是咋了?”王家嫂子伸长脖子问。
  李祝雄摆摆手,没心思解释。
  门板还停在村口的大树下。
  二主和狗剩早就各自跑回家了。
  村口就只剩范金花,和抬著巴儿姐的李祝雄和刘燁。
  下地的村民看到这情况,也不敢多看,更不敢问,低头默默快步走开。
  这是死人了!
  昨晚听说巴儿姐被抬去镇上,现在盖著白布抬回来,放在村口树底下,已经是明確的答案。
  难產死了?
  “范婶,你看找个老道做法吧,还是怎么安排?”李祝雄皱著眉头问。
  张家可真邪门啊,短短三个月,连续死了三个人。
  究竟干了什么缺德事?
  弄得家破人亡的!
  范金花在树底下失魂落魄,坐了许久,最后无力地指著刘燁。
  “刘燁,当初阿福埋在哪里,你送过去,姐弟一起作伴吧。”
  李祝雄没意见,只要死人不进村,別的爱咋咋。
  刘燁二话不说,匆匆进村扛了一把锄头出来,把白布將人卷了卷,甩到背上就走。
  ……
  徐喜弟一夜没睡好,熬到天亮也不敢起床,更不敢出门。
  直到听见范金花在门口小声叫。
  “喜弟开门,是我。”
  她才敢翻身下床,跑过来开门。
  范金花颓丧著一张脸进门,也不说话,进了自己的屋。
  很快,就听见屋里呜呜的哭声传出来。
  徐喜弟愣在门口,范金花自己回来了,那大队长他们呢?傻叔呢?
  巴儿姐呢?
  她不敢过去问,更不敢去火房烧饭,一身的毛骨悚然。
  只能回到自己的屋里,继续坐在床上等。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什么,反正心里就很害怕,怕得不敢再踏出房门。
  ……
  刘燁回到张家院子的时候,快中午了。范金花还在自己屋里,堂屋里静悄悄的。
  他刚处理过死人,不能直接进门,只能在院中叫。
  “喜弟,喜弟,你在家吗?”
  听到傻叔的声音,徐喜弟顿时欣喜,飞快地奔出来。
  “燁叔,怎么回事?”她站在大门口,眼眶里的水几乎要往外滚落。
  “巴儿姐没了,我刚送去跟阿福作伴。”刘燁看到徐喜弟这副被惊嚇的模样,心口被揪得紧紧的。
  他压著嗓,儘可能地温柔开口,“喜弟,你给我弄一盆炭火,还有柚子叶,我洗个手。”
  徐喜弟一听要弄炭盆,有些惊恐地看向火房,她不敢去……
  “没事,人是在外边没的,也没进村,不怕。”刘燁以为她害怕鬼魂,给她壮胆,“还有我在这里呢,不会有事的。”
  徐喜弟咬咬牙,“我怕蚂蟥……”话没说完,泪珠子就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刘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別说徐喜弟一个女孩子了,他一个大老粗,现在全身还是鸡皮疙瘩。
  要不是为了徐喜弟,这种糟心事他肯定退得远远的。
  “行吧,你看你屋里有没有火柴,你给我丟个火柴盒,我在院里现起一个小火堆跨个火。”
  火柴盒,徐喜弟屋里有,平时点灯用的。
  她立马转身回屋里,拿了火柴盒,往院中一扔。
  刘燁接了火柴盒,在院外捡了乾柴,直接就在院口烧起来。
  然后又绕去后菜园,端了一盆水放在火堆边。
  又从村里摘了一把柚子叶,泡在水盆里。
  就这样,他自己跨了火堆,然后洗手。
  “叔,你要回家了吗?”徐喜弟看刘燁似乎洗完手就要走,心里就开始发慌。
  刘燁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著眼前惊魂未定的人,满脸掛著泪痕的人儿。
  回家?
  他这会儿,怎么可能放下她自己回家?
  可是他身上穿的衣服,碰过死人,不乾净。
  “喜弟,我得回家换身衣服。你要是一个人害怕的话,去我家坐会儿?”
  “好!”徐喜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这个家,让她很害怕。
  “那你来吧,但是我身上脏,你离远一点。”刘燁大步走在前面,他身上的晦气,一点都不想让徐喜弟给沾上。
  徐喜弟亦步亦趋地跟上。
  出了张家的院子,她大大鬆了一口气。
  有傻叔在,她心里就是无比地踏实,眼泪都不知不觉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