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钦差能处,有肉他真给啊!
  “千户已死!降者不杀!”蒋瓛適时地发出一声大喝。
  战斗结束得极快。从吴长贵暴起到被梟首,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点將台下,外围那近千名底层士兵,早就嚇得丟了魂,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只是想混口饭吃,谁真想不开杀钦差啊?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朱允熥看都没看脚下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迈过一滩血跡,走到点將台边缘,俯视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李景隆。”
  “臣在!”李景隆立刻收剑入鞘,上前一步。
  “带人去抄了吴长贵和那些参与叛乱之人的府邸。”
  “遵旨!”李景隆点了几十个锦衣卫,快步离去。
  朱允熥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跪倒的一片,近四千名士兵,密密麻麻地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忠提著还在滴血的斩马刀,走到朱允熥身边,沉声问道:“殿下,这帮软骨头怎么处置?”
  朱允熥没理他,而是抬脚,从点將台上走了下来,站定在跪著的士兵方阵前。
  “抬起头来。”
  没人敢动。
  “孤的话,只说一遍。”
  前排的士兵们身体一僵,挣扎了几秒,终是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蜡黄,浮肿,嘴唇乾裂,眼神里充满了麻木、恐惧和绝望。
  朱允熥的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脸上,那士兵被他一看,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你,叫什么名字?”朱允熥问。
  “回……回殿下……小……小的叫狗剩……”
  狗剩“噗通”一声又把头磕在地上,带著哭腔喊道:“殿下饶命!小的……小的不想造反啊!是吴千户说……说您是来查帐的,查不出银子,就要拿咱们的脑袋去顶罪……”
  “他还说,朝廷已经半年没发粮餉,弟兄们都要饿死了,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朱允熥静静地听著,又问:“你们,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狗剩一愣,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回殿下……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见过一粒白米了!每天就是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糙米汤,弟兄们饿得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一个人的哭声,引爆了整个校场的压抑。
  “殿下!我们不想死的啊!”
  “吴长贵那个天杀的畜生!他把咱们的军餉都贪了啊!”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匯成一片。
  郭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惨,是真惨。”
  朱允熥听著那震天的哭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转身,走回点將台,重新站在高处。
  一抬手,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命运的宣判。
  “三宝。”朱允熥淡淡开口。
  “奴婢在。”
  “传令下去。”朱允熥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响起,清晰而冷漠,“將卫所里所有的牲畜宰了。”
  眾人一愣,杀猪宰羊?这是要干什么?
  “再传令,所有伙夫集合,埋锅造饭。一个时辰之內,孤要让太仓卫所有弟兄,都吃上肉,喝上肉汤。”
  “先让弟兄们,吃顿饱饭再说。”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跪在地上的士兵们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杀他们?还让他们吃肉?
  傅忠和郭镇也愣住了,面面相覷。
  “殿下,这……”傅忠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朱允熥没理会眾人的震惊,只是冷冷地看著三宝:“听不懂?”
  “奴婢遵旨!”三宝反应过来,拔腿就往伙房的方向跑去。
  很快,整个太仓卫大营都动了起来,十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烧得通红。
  被吴长贵当宝贝一样养在后院的几十头肥猪,发出悽厉的惨叫,被手脚麻利的伙夫们放血、开膛。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得几乎令人昏厥的肉香,开始在整个营盘里瀰漫开来。
  校场上的士兵们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拼命地吞咽著口水。
  不少人,眼眶红了。
  一个时辰后,几十个伙夫抬著一桶桶热气腾腾的肉粥,走进了校场。
  雪白的米粒熬得开了花,肥瘦相间的肉块在浓稠的粥里翻滚,上面还飘著一层金黄的油花。
  “殿下有令!”
  “所有弟兄,排队,领饭!”
  “管饱!”
  士兵们呆呆地看著那些木桶,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还愣著干什么!”傅忠扯著嗓子吼道,“殿下赏的饭,还怕有毒不成!都给老子起来,排队!”
  狗剩攥著自己破烂的衣角犹豫了几秒,见傅忠只是站在一旁吼,没有要动怒拿人问罪的意思,才抖著腿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跑到木桶前,一个伙夫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他双手捧著那碗滚烫的肉粥,看著里面的肉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顾不得烫,猛地喝了一大口。
  那股久违的,混合著米香和肉香的温暖,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呜……呜呜呜……”
  狗剩蹲在地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排著队,整个校场没有喧譁,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呼嚕呼嚕炫饭的声音。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李景隆派去抄家的队伍,回来了。
  “殿下,都抄完了!”
  只见几十辆大车缓缓驶入营盘,车上装著一个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李景隆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手里捧著刚清点好的帐册,身后几十辆封著火漆的大车依次停在校场边,最前面那辆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码得齐整的银锭,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少数士兵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目光在银车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大口扒拉碗里的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