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家父沈万三!
  徐妙锦压下心中的震惊,快步走上二楼。
  二楼的装潢更加私密奢华,被隔成了一个个半敞开的包厢。
  “姑姑,这铺子的布置……”徐妙锦深吸一口气,“真是巧夺天工。”
  “都是熥儿的主意。”朱善清拉著徐妙锦坐下,立刻有侍女端上热气腾腾的奶茶和精致的糕点,“他说这叫什么……『沉浸式体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譁。
  “凭什么不让我上三楼?!”
  徐妙锦探头看去,只见兵部尚书茹瑺的夫人,正指著通往三楼的楼梯发飆。
  侍女微笑著解释:“夫人,三楼只接待瑶池金牌贵客。只有在瑶池阁预存一千两白银,入金册,方可登楼。三楼不仅有皇家特供的限量版香水,还有公主殿下亲定的托月胸衣量体裁製,更有女医调理肩颈,香汤熏手。”
  “一千两?预存?”茹夫人瞪大了眼睛。
  放以往,寻常京官攒上一辈子俸禄,怕也未必能摸到这个数。
  茹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发作,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千两是吧?我存三千两。”
  眾人回头,李宛儿一身艷色锦裙,带著丫鬟走进来,隨手把三千两大通钱庄飞票拍在托盘里,还挑衅似地看了一眼茹夫人,“夫人若是手头紧,在一楼挑几块香皂也挺好。”
  “你!”茹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今日若在瑶池阁门前输了体面,往后半年宴席上都抬不起头!
  她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飞票,“谁说我手头紧?我存两千两!给我入金册!”
  这一下,厅中那些还端著架子的夫人们全坐不住了。
  面子,可比命还重要!
  “我存一千两!”
  “给我也入金册!我要那瓶『摄魂香』!”
  “別抢!那支『正宫红』是我的!”
  侍女们训练有素,有人收票,有人登记,有人奉茶,有人引路。
  一笔笔银票来源、府邸名號、购买之物,全都写进帐册。
  徐妙锦坐在二楼,看著楼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们,此刻挥舞著银票,疯狂地往侍女的托盘里砸钱。
  她端起奶茶,手却微微收紧。
  京中勛贵百官之家,明面上俸禄清苦,內宅匣子里的体己银却从不见少。
  如今,这些银子被瑶池阁一点点引了出来。
  还带著府名,带著票號,带著数目。
  徐妙锦眼神渐渐凝重,这些飞票记下的,远不止各府藏银。
  谁家阔绰,谁家心虚,谁家夫人爱攀比,谁家內宅藏不住话,全会顺著这一座瑶池阁流向东宫。
  朱善清见她沉默,笑著问道:“妙锦,怎么不说话?”
  徐妙锦放下杯子,轻声道:“姑姑,太孙殿下这一刀,落在脂粉上,却是衝著满朝文武去的。”
  朱善清一怔,隨即,她唇角微微扬起,“你倒是看得明白。”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瑶池阁终於掛上了打烊的牌子,十二个侍女累得腿肚子转筋,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亢奋的红晕。
  永嘉公主府,內堂。
  八仙桌上,堆满了大通钱庄的飞票、金条、银锭,在烛光下闪烁著让人眼晕的光芒。
  五个帐房先生坐在两旁,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甚至因为拨动速度太快,算盘珠子都磨出了火星子。
  郭镇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茶,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了。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桌上那座“钱山”。
  “啪!”
  最后一声算盘珠落下的声音响起。
  主帐房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都有些抖:“公……公主殿下,駙马爷,帐算清了。”
  朱善清猛地站起来,双手撑著桌子,“多少?”
  “回殿下……”帐房咽了口唾沫,“今日瑶池阁首日开业,售出口红八百支,香水三百瓶,香皂两千块,托月胸衣定製一百二十件。另……另有六十五位夫人办理了至尊金牌。”
  “总计营收……三十一万四千六百两!”
  噗!
  郭镇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三十万两!
  一天!就一天!
  江南查抄一个贪污十年的大贪官,抄家所得也不过就这个数。几个破蜡管子,几瓶香水,几件衣服,一天就从京城百官的后宅里抠出了三十万两现银?!
  “疯了……这世道真的疯了……”郭镇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前半生建立的金钱观在这一刻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朱善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也是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扶住桌沿才站稳。
  就在这时,內堂的门帘被掀开。
  朱允熥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带著王承恩,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来,姑姑今日战果颇丰啊。”朱允熥看著桌上的钱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殿下!”郭镇和朱善清连忙行礼。
  “免了。”朱允熥走到桌旁,隨手拿起一张一千两的飞票弹了弹,“三十万两,比孤预想的还少了些。看来京城这些大人们,平日里还是挺会藏富的。”
  郭镇嘴角一抽。殿下,您对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朱善清定了定神,低声问:“熥儿,这银子……”
  “按先前说好的办。”朱允熥放下飞票,“扣除成本,利润五五分。瑶池阁的帐走明帐,姑姑不必担心。”
  转头看向郭镇,见他一副三观尽毁的模样,轻笑一声:“姑父觉得这钱赚得不可思议?”
  郭镇苦笑:“殿下,臣是真不明白。那些夫人平日里买盒胭脂不过几钱银子,为何到了瑶池阁,一掷千金连眼都不眨?”
  “因为孤卖的不是胭脂。”朱允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神变得深邃,“孤卖的,是特权,是阶级,朝堂上有朝堂的座次,后宅里也有后宅的尊卑。她们爭的从来不只是顏色,而是谁能压谁一头。”
  “今日李宛儿登了三楼,茹夫人若上不去,明日赴宴,別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今儿李家丫头表现得不错,回头姑姑给她再送套香水。”
  朱善清点头:“咱记下了。”
  ......
  次日一早,燕王旧邸,书房內朱高炽穿著单衣,额头上全是汗。
  他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废纸。
  “大明皇家银行章程……”朱高炽咬著笔桿,眉头紧锁。
  吸储、放贷、匯兑。太孙殿下说得轻巧,但这三根柱子,哪一根都不好立。
  朝廷信用早就被大明宝钞败光了,百姓寧可把银子埋在床底下发霉,也不愿拿出来换一张纸。没有储户,拿什么放贷?
  光靠新政银库那点底子,想撬动全天下的银流,不够。
  “世子爷。”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门外有人递了拜帖。”
  朱高炽头也没抬,“不见,没看我正烦著吗?”
  “那人说......”管家將拜帖双手奉上,“他叫沈旺,家父沈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