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宝回来了
  夜半三更,寒风卷著碎雪。
  “砰!”
  兵部郎中赵德府邸的朱漆大门,被一根粗壮的撞木轰然撞开。木屑横飞间,数十名黑衣吏举著火把,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后院主臥,赵德正搂著新纳的小妾睡得正酣,硬生生被震天的脚步声惊醒。
  “谁!谁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赵德披著衣服衝出房门,声色俱厉。
  回应他的,是两名黑衣吏冰冷的刀鞘。“扑通”一声,赵德被狠狠按在雪地里,膝盖磕得生疼。
  肖环踩著积雪,缓步走到赵德面前。他依旧穿著那身青衫,外面只披了一件监察院的黑斗篷,手里拿著一面金牌。
  “你……你是何人?锦衣卫呢?我要见锦衣卫!”赵德梗著脖子怒吼。
  肖环没有废话,从袖中抽出一本帐册,“啪”地一声砸在赵德脸上。
  “初十,你批条调拨北伐火药银五万两。这笔钱没进兵仗局,而是被魏国公府二管家徐安扣在皇家银行,转手放给了城西恆丰號做短息。”肖环声音清冷,“获利的两千两暗息,初十三晚上,送进了你城外的私宅。”
  赵德脸色瞬间惨白,强撑著怒吼:“你血口喷人!这是污衊!”
  “污衊?”肖环轻笑一声,“恆丰號掌柜已经画押,徐安在半个时辰前也招了。你私宅地窖里的两千两现银,连带著魏国公府封箱的火漆都没拆。”
  赵德浑身一软,像烂泥一样瘫在雪地里。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太孙的刀,终究还是砍到了兵部头上。
  “带走。家產查封,帐目併入国库。”肖环转身,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北伐將士的火药钱你也敢动,下辈子投胎,记得不该碰得別碰。”
  这一夜,应天府內鸡飞狗跳。
  皇家银行监察司首次亮出獠牙,一夜之间,连抓兵部、户部涉案官员一十二人,查抄地下钱庄四处。
  银箱、暗票、私帐、地契,被一车一车送进监察院。
  次日清晨,大明皇家银行后堂。
  朱高炽穿著月白色团花锦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盏热茶,笑得像个弥勒佛。
  而在他下方,皇家银行各分號的掌柜、主簿、大帐房,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抖若筛糠。
  徐安的下场他们已经知道了,太孙亲批,斩立决。魏国公府连夜闭门谢罪,连替徐安收尸的人都没敢派出来。
  “都別跪著了,地上凉。”朱高炽吹了吹茶沫,语气温和。
  没人敢动。
  朱高炽嘆了口气,放下茶盏,“徐安死了,赵德也进去了。本世子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这半个月也跟著喝了点汤。”
  此话一出,几名掌柜冷汗直接砸在了青砖上。
  “本世子心善,不愿多造杀孽。昨夜名单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名单之外,三日內主动补帐自陈,本世子给你们留一条活路。”朱高炽收起笑容,原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陡然睁开,“但从今日起,皇家银行立三道铁律。”
  “其一,准备金就是皇家银行的命线。谁敢私自挪用一文钱放息,剥皮实草。”
  “其二,废除旧式流水帐。所有分號,一律採用复式记帐法。每日轧帐,监察司隨时抽查。”
  “其三,异地匯兑,火耗明码標价,一分一厘必须入公帐。”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一名颤抖的掌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孙殿下把大明的钱袋子交给我,我就得看好。谁敢在钱袋子上掏窟窿,我就掏他的心。听懂了吗?”
  “谨遵世子钧旨!”眾人齐声高呼,如蒙大赦。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快步而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笑意。
  “世子爷!太孙急召!郑和回来了!”
  ......
  华盖殿內,龙涎香的雾气被粗重的呼吸声搅乱。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目光灼灼地盯著跪在殿中的人。
  郑和瘦了,原本白净的麵皮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却透著见过大风大浪后的坚毅。
  “奴婢郑和,叩见太孙殿下!幸不辱命!”郑和重重叩首,额头贴著金砖。
  “好三宝!快起来说话。”朱允熥抬手,声音里透著难掩的振奋,“南洋如何?”
  郑和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黄册,双手高高托起:“回殿下!奴婢率三艘主福船,带十余艘商船,自琉球南下,沿途与南洋诸国市易。大明瓷器、丝绸、茶叶,在当地被土王视作神物。奴婢按殿下吩咐,只换硬货。”
  王承恩极有眼力见地接过黄册,呈到御案上。
  朱允熥扫了一眼礼单,瞳孔猛地一缩。
  胡椒八万斤!苏木十万斤!象牙三百根!
  更有粗炼黄金两万两,白银四十万两!
  “殿下,这还是因为船舱有限,许多香料只能忍痛拋下。”郑和咽了口唾沫,“南洋的香料,简直像野草一样长在地上!”
  赶来的朱高炽站在一旁,看著那份礼单,肥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炽哥儿。”朱允熥转头看向朱高炽,嘴角压不住一点,“这笔帐,你怎么算?”
  朱高炽猛地回神,眼珠子发亮:“殿下!这是金山啊!有这批香料、金银托底,再加上市舶司未来三年海贸收益,咱们的远洋开拓债券,可以发了!”
  “去办。”朱允熥大手一挥,“让全天下的商贾看看,跟著孤的大明船队,有肉吃。”
  两个时辰后。
  应天府东市,长兴街。
  原本平静的街道,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打破。
  整整五十辆重型马车,在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入长兴街。马车上没有盖油布,一只只硕大的麻袋敞著口,露出里面黑褐色的颗粒和暗红色的木块。
  浓郁到刺鼻的胡椒味和苏木香,瞬间瀰漫了整条街道。
  “那是……胡椒?!”
  一名路过的徽商抽了抽鼻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在应天,上等胡椒向来是能抵银走帐的硬货,行情最紧时,一斤几乎能折近一两银子。
  “还有金子!看后面那几车!”
  商贾们疯了,潮水般涌向长兴街。
  马车停在大明皇家银行门前。朱高炽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喇叭,笑眯眯地看著下方沸腾的人群。
  “诸位掌柜,东家!”朱高炽气沉丹田,声音盖过了喧闹,“大明远洋舰队首航归来,带回香料十数万斤,金银无数!”
  下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孙殿下仁慈,愿与天下共富贵!”朱高炽敲响了手边的铜锣,“即刻起,大明皇家银行正式发售『远洋开拓债券』!”
  “年息一分,三年到期!凭此债券,不仅能吃利息,日后市舶司的海贸货物,持券者享有优先採买权!”
  “本批债券,以南洋香料、金银,以及未来三年市舶司税银托底。”
  “首发,两百万两!只认皇家银票!”
  话音刚落,整个长兴街炸了。
  “晋商乔记,认购十万两!”
  “徽商汪家,认购十五万两!別挤我!钱在这!”
  “江南织造行会,认购二十万两!”
  商贾们双眼通红,挥舞著银票和银票,拼命往银行大门里挤。什么朝廷信用,什么宝钞废纸,在实打实的胡椒和黄金面前,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朱高炽看著下方疯狂抢购的人群,笑得眼睛都没了。
  两百万两,不到半个时辰,被抢购一空。
  ……
  夜幕降临,喧闹的应天府渐渐安静下来。
  同福客栈,天字號房。
  张闻道坐在桌前,盯著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桌上放著那把被他磨得发亮的算盘,和一本翻烂的《大明律》。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明日一早,便是春闈放榜的日子。
  他没有去凑东市的热闹,胡椒也好,国债也罢,都与他无关。他满脑子只有那个算到第三十四格的庞大数字,和那该死的母猪產后护理。
  “列祖列宗保佑……”张闻道双手合十,声音嘶哑,“哪怕是个同进士,哪怕是个同进士……”
  这一夜,应天府內,数千名举子,无人入眠。
  天色灰濛濛的,透著刺骨的寒意。
  应天府贡院门前,黑压压的人群早已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数千名举子裹著厚重的棉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肯离去。
  张闻道挤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死死抓著木柵栏,指节泛白。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划破清晨的寧静。
  贡院朱红色的两扇大门缓缓向內拉开。两列锦衣卫腰挎绣春刀,面无表情地鱼贯而出,將人群强行隔开一条通道。
  隨后,礼部右侍郎王钝捧著明黄色的榜单,步履沉重地走出来。他的脸色比这冬日的清晨还要阴沉。
  “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