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不易,紫薇嘆气
  想到这儿她羞得连忙摇了摇头,把这等没羞没臊不守妇道的想法甩出去。
  妹妹抱著包裹坐在罗汉床上,歪著脑袋抿著嘴,望著姐姐羞红了脸摇头晃脑,一脸不解。
  姐姐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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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道显出去跟甲长打了个招呼,回来顺道取了晾晒的衣裳。
  一进门紫薇忙舍了手里的扫帚,接过衣服放到一旁,拉著妹妹站了一排齐。
  恭敬道:“郎君,该行肃拜礼了。”
  万历年间新丫鬟进家门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简单来说就是磕头认主。
  大明律禁止蓄奴,有些地方奴婢进门要改口称爹,金瓶梅中亦有记载。
  “誒,行什么礼,免了。”王道显捎上门一乐:“你若是磕了头,还不得把我叫老了?”
  紫薇脸一红,明白郎君跟她开玩笑。
  “就算不叫爹,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转过身来,神色挺认真,眼见就要跪下。
  王道显上前托住她双臂,笑道:“刚进门就不听话。”
  又一把扶住幼薇:“我也没拿你们当奴婢,你们要是愿意,完全可以叫我一声哥,结拜个异姓兄妹。”
  听了这话,紫薇心里一暖,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红。
  她没想到主人家居然对她宽厚如此,哽咽道:
  “小妹身体不好,旁人嫌我俩是色目人夷人不肯要。”
  她指了指小妹身上,王道显的披风说道:
  “牙婆有气,就变著法儿的撒在我们身上。平时吃不饱,穿不暖,有点暖和气,还是郎君给的。”
  “蒙主家搭救,到你家里来,那已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强压著不哭,眼泪却缓缓流下,梨花带雨。
  “少爷如此宽仁,不行礼奴家实在难以心安。”
  说著便要跪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拉住。
  李紫薇抹去眼泪道:“不叫我行大礼,少爷总是要叫的,不能乱了上下。”
  “隨你。”古人心態如此,慢慢调整吧。“不过呢,我这少爷多少有点言不符实。”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经过,接著笑道——
  “跟家里闹翻了,早就断了我的银钱,没准儿离逐出家门不远了。”
  “现在给人写字写文度日,这段时间,可能得过点苦日子。”
  他末了又补上一句:“现在跑还来得及,看样子发月钱给你俩都困难。”
  紫薇听罢嘆了口气,心中大为感动,吸了吸鼻子,从包袱里掏出些银子捧在手上——
  “既然进了家门,少爷永远是少爷。”
  “老爷和少爷的事儿奴家不懂,奴家只知道少爷买下我俩是好大的恩德。”
  “既然救我俩於火海,过苦日子又有何妨?”
  “奴家这还有些散碎银子,不成体统,先度过眼下再说。”
  一双碧眼盈盈望著他,泪光流转,嘴角含笑。
  银子不多,散散碎碎只有两钱上下。
  按原主老家的理说,下人刚进门要发点赏钱,现在倒好,倒给主人钱。
  不过这钱是姐妹俩的心意,不收不合適。
  他点点头道:“行,我收下了。”
  李紫薇立刻露出笑脸,三四月的脸白里透红。
  心里如同吃了蜜一般甜,总算替少爷做了点事,分了些忧。
  又好像除了主僕以外,两人之间多了些別的什么挺亲近的联繫。
  她揽过妹妹,按住小脑袋瓜柔声道:“小妹,快叫少爷。”
  妹妹有些懵懂,小声道:“少爷……”
  王道显道:“誒,別叫少爷,说了叫哥。”
  妹妹看了眼姐姐,又看了面带笑意的道显,缩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叫了声——
  “哥哥——”
  妹妹的嗓音奶声奶气,比她的年纪听起来要小,其实她並不小。
  王道显一乐,总想揉揉她的脑袋。
  “小妹。”紫薇小脸微鼓,对妹妹的称呼有些不满意。
  “哥哥,不,少爷要我叫的。”妹妹不太敢违抗姐姐,总觉得叫哥哥心里暖呼呼的更舒服。
  “少爷让你叫你就叫呀?”
  “可……可是,哥哥说……咳咳……”
  她忽然咳嗽了两声,紫薇赶忙揉了揉她的后背,又把比她大好几號的披风裹紧。
  这还不算完,又给妹妹抱腿上,拿额头贴在额头上试试温度,棕发贴著银髮,抱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略带忧心地点点头。
  很有股贤妻良母的味道。
  王道显没说別的,回屋拿上银子:“开什么药,我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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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倒在其次,关键得吃点好的补补。
  本来就矮,小脸瘦得巴掌大,再让风吹跑嘍。
  寒风呼啸,他紧了紧衣服。天可真够冷的,披风脱给幼薇,忘了多穿件衣服出去。
  想著,他迈步出道观后门,迎面走来一个坤道。
  坤道四五十的年纪,肥头大耳,一身道袍绣著金线,好不阔气。
  远远瞧见他,脸色却有些阴霾。
  这人是叶师叔,在道观里管著收租。
  记忆中原主刚认识那会儿,叶师叔总是老远就笑脸相迎。
  可自从他卖了房中的螺鈿家具、锦衣华服还嫖债后,笑脸就消失了。
  跟著笑脸一同消失的还有拖欠房租的特权,
  原主浪荡惯了,拖上几个月都没事。
  想起来才交钱,叶师叔一样笑脸相迎。
  现在每个月叶师叔都会提前几天就敲打他,试探有没有钱交房租。
  两人走近了,叶师叔称呼生分起来:“客官,下个月的房钱预备好了吗?”
  王道显心说哪壶不开提哪壶,兜里紧张又得抓药:“预备好了,东家不必担心。”
  叶师叔上下仔细打量了他的打扮,见他平时那件披风没了,顿生厌恶——
  怕不是要穷死,果然外乡破落户!
  嘴上却说道——
  “天冷啦,出门多穿衣服,用得著观里还有几件道袍可以送给少爷。”
  说完便走。
  她的声音很尖,话像是藏在领子后的毛刺,走两步隱隱叫人不舒服,又难挑她毛病。
  癩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小雪落在肩上,王道显摇摇头。
  要付五钱银子房钱,抓药,买些肉菜又得几十文。
  刨去这七钱银子,手里只剩二两多一点。
  二两银子,几个骰子大小,放在南京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禁花。
  家里现在三个人吃饭,一天伙食柴火也要二十几文,如果买肉,最便宜一条鱼也要四文钱。
  这点银钱省著花一个多月也就嚼完了。
  这紈絝当的,就剩这身绸缎衣服还凑合了……
  不行,得赶紧找赚钱的辙。
  转了一圈拎著药和肉菜回来,一推门紫薇便迎上来,笑盈盈替他扫去肩膀上的残雪。
  “少爷回来啦,呀,药,还有肉。劳烦少爷了,奴家替小妹谢过少爷。”
  李紫薇踮著脚尖凑过来挨得很近,棕色的秀髮擦过他的鼻尖。
  香气如麝如兰,暖融融的,像是在温泉里投入桂皮枸杞的味道。
  王道显忍不住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