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也是仰赖王道显奇思妙想
  外头脚步声是越来越近,紫薇心里头急得火烧火燎。
  情急之下,便將那张纸,往道显的褥子底下一塞。
  慌慌张张抽开门栓,不过几息功夫,道显和幼薇有说有笑的进了门。
  一进来,王道显就瞧见紫薇满脸通红,连耳垂都红了。
  见他眼珠盯著不放,她神態更显慌张,绿眼珠躲来躲去不敢看人。
  “哦?脸怎么红了?”
  王道显突然弯下腰,把脸凑得很近,弄得紫薇更为羞臊。
  “没……没什么,干,干活累的。”
  “哦!原来如此,有道理,有道理。”
  王道显语气平淡,笑道:“让少爷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不等紫薇反应,王道显忽地將手背贴在了她额头上。
  只这一下,紫薇嚇得“啊~”一声慌忙躲开。
  叫声尤其柔嫩。
  那声儿幼薇听了都有点脸热,紫薇更是羞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叫得这么……这般不中听。
  少爷也是,笑得那样歪,故意挑逗,肯定以为我刚才在……
  可奴家这回真没有!
  紫薇羞答答站著,心里感觉冤的不要不要的。
  叫少爷这般促狭捉弄,心里转念,又有些窃喜,不免扭捏起来。
  王道显和紫薇又想到一块去了。
  他就是这么以为的,不过紫薇做的事,可比他想得还刺激些。
  王道显笑道:“紫薇,少爷不过帮你试试体温,你躲什么?”
  “哪有你这样突然下手的,奴家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
  她声儿越来越小,细得像蚊子哼。
  脸蛋红得好像熟透的蜜桃,畏畏缩缩的有些可怜,再逗下去未免欺负人。
  待王道显一走,除却安心之外,紫薇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郎君上回叫奴家站住別动,这回怎地不说了……
  。。。。。。。。。。。。。。。
  夜深了,王道显脑袋还是没捞著沾枕头。
  忙了几个时辰举业,制艺文章看的头都大了。
  毕竟做狗的机会不大,却也不是没有。
  这般宝贵的机会,他还是想送给自己的邻居、同窗——张生。
  话说张生叫什么来著……
  算了,不重要。
  总算能换换脑子写话本,刚动笔,却听窗外吵闹不断。
  听声儿是有人吃醉了酒,在后院里撒泼。
  在这住本来图个幽静,没曾想自打住进来后,凌云观后院又建起新屋来。
  人气越来越高,近来常有拉帮结派的閒汉在院子里叨扰。
  瓜皮纸屑什么的院子里也多了,时常还能闻到一股幽幽的臭味。
  总而言之,此地不宜久留。
  等多写几章,手中宽裕些,考完了院试,便找地方搬家。
  到时候租个小宅院,多几间房,省得女孩家睡在堂屋里。
  紫薇幼薇虽说都是女儿家,天天挤在罗汉床上总也不合適。
  尤其是紫薇,最要脸面。
  思及此处,手中毛笔快了些许。
  等门外打更到子时,纸上洋洋洒洒数千言,王道显终於有机会撂下笔,揉揉脑袋。
  写到这也告一段落,他起身准备上床睡觉,
  走到床边,忽然发觉今天的床铺不同於往日。
  以往床上的被子褥子幼薇都叠得齐齐整整,豆腐块不至於,倒也横平竖直。
  今天的褥子却歪歪斜斜。
  大概是幼薇今天忙著捡柴去了?
  王道显想著,伸手便朝那歪斜的褥子摸去……
  。。。。。。。。。。。。。。。。
  “给我一本!”
  “给我来两本!”
  “我先来的,別抢啊你!哎!”
  冯梦龙给王道显的主意起了个名字,叫附书法。
  採用此法的《警世通言》,头前几个故事上市后,
  势头如同隆冬落大雪,顷刻间覆盖了金陵书市。
  不止三山街、钞库街各处各地,盛况空前。
  天许斋的小二冯墨儿看著人头攒动,爭相购买他家的话本,心里由衷高兴。
  挤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去,喜气洋洋衝进墨憨斋的后堂。
  人未到,声先至,气喘吁吁报喜道:
  “恭喜爹,新出的附书刚铺到码头,不到几个时辰,叫南北的书贩子们抢的对卷。”
  “头一版肯定不够卖,书坊的活计们正在赶刻新版,这会儿子雕版都快冒火星子了。”
  冯梦龙撇去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微笑饮茶,示意他接著说。
  “前些年刻的什么《四书》,什么幌子?半年也卖不了这许多。”
  “全赖爹想出这般奇招,先出个几章放在后头,跟新书一般卖!”
  听完这番连珠炮似的夸奖,
  冯梦龙只是轻摇手中的象牙鎏金摺扇,笑著微微摇头。
  他並不苍老的脸上毫无骄色,隨口笑道:
  “哪儿的话,这附书法的主意乃是王道显所想,我不过照猫画虎罢了。”
  “要赖啊,那也是仰赖王生奇思妙想。”
  冯墨儿一听,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下意识问道:“可是那个蓄养胡姬姐妹做丫鬟的王生?”
  “还有此事?妙极。”
  倘若是真的,这王道显不止才华出眾,还是个风流情种,会玩的主儿。
  王生听说不过才虚岁十七,
  要不是年龄身份在这摆著,他真想请他来喝口茶,好好聊上几句。
  冯梦龙天许斋的附书法,一时洛阳纸贵。
  各家书坊起初还端著架子,暗地耻笑。
  眼见卖得好,各家书坊纷纷丟下架子有样学样,半天也没坐住。
  先是三山街东头的博古堂,打出幌子——
  新刻《国色天香》,后赠奇情话本一回。
  幌子打出来时,周哲元刚到三山街,正准备去店里。
  撩开绸缎车帘子,先是面露惊奇,接著心生鄙夷——
  这等取巧的主意也有人上赶著,我看博古堂那老头是顢頇了。
  双驾马车接著轆轆朝前走,又见路东的“文萃坊”掛出大红的告示——
  买《四书皆备》,白饶《灯草和尚》三回,童生必备。
  周东家忍不住啐了口痰,
  这四书好歹也是先贤所言,怎好把《灯草和尚》那等污糟货色放在后头?
  文萃坊那小东西失了心疯,他老子知道还不骂死他。
  一个一个都学这昏招,难不成……真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