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乘胜追击的投捕
  那滴混合著镁粉的暗红色液体,顺著粗糙的皮革边缘滑落,无声无息的砸进投手丘的黑土里。
  眨眼间就被乾燥的泥土吞没。
  佐藤焰踩在投手板上。
  他的左臂僵硬的垂在身侧,手指死死藏在那个破旧的捕手手套里。防滑粉的乾燥作用正在失效,那些被工业强力胶碎屑和指甲倒刺扎烂的皮肉,正隨著心臟的跳动往外渗著温热的液体。
  每一次呼吸,左肩肩袖肌群的微小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锈的锯条,在他的骨膜上缓慢的来回拉扯。
  市大三高的第六棒打者拖著球棒走上打击区。
  这名二年级的內野手平时以选球稳健著称,但此刻,他的双腿却在宽大的棒球裤里不受控制的打颤。
  金属钉鞋在红土上蹭了两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满整个打击区,而是把后脚跟死死踩在靠近捕手那一侧的白线边缘。不仅如此,他握棒的双手,足足往上挪了十公分。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护目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
  退缩了?
  怕被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上飘直球砸碎脑袋,所以儘可能的远离本垒板?
  御幸的目光顺著打者的站位,落在那双短握球棒的手上。
  不对。
  这帮把名门底蕴掛在嘴边的高中生,现在连长打的尊严都不要了。
  站位靠后是为了拉开观察球路的距离,短握球棒是为了增加挥棒的控制力。他们不想正面硬刚,他们想用触击短打的方式,靠运气把那颗子弹碰出內野,用最憋屈的方式混上垒包!!
  “想靠这种软蛋战术消耗他的体力?”
  御幸一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们连挥棒的胆量都被嚇破了,那就別怪我把你们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下来。
  御幸的左手猛的抬起,把那个已经磨损严重的捕手手套,硬生生摆在了最难受的內角高位。
  直接贴著打者的下巴。
  来吧。
  往这里投。
  只要你还能投出刚才那种狂暴的球质,短打就是纯粹的找死。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个摆在內角高位的手套,枯井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慢的举起双臂。
  痛。
  钻心的剧痛顺著中指的指尖,像高压电流一样直窜大脑皮层。他用力的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才强行把那股因为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性颤抖压制下去。
  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贴到了下巴。
  整个身体的重心猛的向后倾倒,紧接著,那条极度夸张的跨步狠狠砸向本垒板方向。
  左肩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被拉扯到了极致。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破空声,白色的棒球带著狂暴的上旋,从那个提前了半米的放球点呼啸而出。
  148km/h!!
  虽然比不上刚才那颗突破152公里的魔球,但在高中生打者的动態视力里,这依然是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
  市大三高的六棒打者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
  大脑根本来不及下达躲避的指令,身体的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横出球棒,试图挡住那颗直奔面门而来的凶器。
  “砰——咔嚓!!!”
  没有清脆的击球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音。
  棒球带著每分钟超过两千四百转的恐怖尾劲,狠狠砸在白蜡木球棒的中段。
  那股狂暴的反作用力顺著木柄直接传导到打者的双手上。
  “啊!!!”
  打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一柄大铁锤正面抡中,虎口处的皮肤瞬间崩开一条血口子。双手彻底失去知觉,那根名贵的白蜡木球棒直接脱手飞出。
  半截断裂的木棒在空中疯狂旋转,越过一垒侧的边线,重重砸在休息区上方的铁丝网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棒球则在撞断球棒后,改变了轨跡,一头扎进御幸一也的手套里。
  “好球!!”
  主审裁判的吼声在死寂的球场上空迴荡。
  市大三高的打者抱著发麻的双手,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打击区里。他满脸惊恐的抬起头,看著投手丘上那个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的少年。
  佐藤焰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连直面这颗球的胆量都没有,你们也配站在这个打席上?”
  这句话没有通过声带发出来,但那种绝对碾压的暴君气场,已经把这句话硬生生刻在了每一个市大三高球员的骨头里。
  既然这世道只认力量。
  那我就用最纯粹的暴力,把你们的常识连同战术一起砸个稀巴烂!!
  市大三高的休息区里,田原利彦监督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在铝合金管上抠出刺耳的声响。
  短打战术被正面击碎了。
  连碰都碰不到,就算碰到了,球棒也会被直接震断。
  这还怎么打?
  接下来的两名打者,完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第七棒打者连挥棒的勇气都没有,眼睁睁看著三颗时速超过145公里的直球砸进手套,站著被三振出局。
  第八棒打者闭著眼睛瞎挥了三下,连球的残影都没擦到。
  “三振出局!!攻防转换!!”
  第八局下半结束。
  佐藤焰用九颗球,乾净利落的拿下了三个出局数。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爆发出掀翻顶棚的狂吼。二军的替补们把手里的塑料喇叭敲得震天响,每个人都在呼喊著那个没有背號的新生的名字。
  统治力。
  这就是绝对的统治力。
  佐藤焰面无表情的转过身,走向三垒侧的休息区。
  御幸一也抱著头盔跟在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个加厚的旧捕手手套里,掌心位置的皮革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但更让御幸在意的是,刚才接住最后一球的时候,手套表面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黏稠感。
  他把手套凑到鼻子底下。
  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化学溶剂和新鲜血液的腥气,已经浓烈到连球场的尘土味都掩盖不住了。
  御幸一也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佐藤焰。
  那个少年的背影依然挺拔,但左边肩膀的高度,已经比右边足足低了两寸。那是肌肉在过度透支后產生的代偿性痉挛。
  这疯子。
  他到底在手套里藏了多深的伤口?
  御幸一也深吸了一口带著土腥味的空气,眼底的算计被一抹狂热的战意彻底取代。
  比赛进入第九局。
  只要再拿下三个出局数,青道就能贏下这场惨烈的关东大会首战。
  既然你敢把命押在投手丘上。
  那我就陪你疯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