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首战的暴力洗礼
  正午一点的兵库县。
  甲子园球场上空的太阳,像一尊倒扣的巨大火炉,把底下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蝉鸣声被三万多名观眾的吶喊声彻底淹没。
  混合著黑土和防滑粉的燥热气流,顺著本垒板一路倒灌进青道高中的休息区。
  “乒!!”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內野上空炸开。
  白色的棒球带著一圈模糊的残影,狠狠砸在一垒和二垒之间的防线空隙里。
  落地,弹起,直接窜进了右外野的深远草皮。
  “跑!!!”
  “绕过三垒!!直接回本垒!!”
  九州代表队黑土高中的三垒指导员,把胳膊抡得像个风车。
  伴隨著粗獷的九州方言,一个皮肤晒得像黑炭一样的壮汉跑者,沉重的钉鞋踩碎了本垒板边缘的白线。
  计分板上,属於黑土高中的那一栏,再次跳动了一个刺眼的数字。
  第一局下半,二比零。
  降谷晓站在那个比普通球场更鬆软的黑土投手丘上。
  汗水顺著他苍白的下巴一滴一滴的砸在脚尖前方的泥土里。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右膝盖关节腔里那种隱隱的错位感,在刚才那次强行发力后,变成了一根冰冷的钢针,顺著神经一路扎进大腿根部。
  为了不让膝盖彻底崩溃,他本能的把跨步距离缩短了整整十五厘米。
  下半身的力量被硬生生截断。
  所有的投球动能,全部压在了那条右臂的疯狂抡动上。
  152km/h的重炮直球。
  初速依然快得嚇人。
  但在进垒的前一瞬间,那颗原本应该带著恐怖尾劲上窜的棒球,却像被抽乾了灵魂的空壳,轨跡平直得毫无生气。
  本垒板后方。
  御幸一也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掌心缠著的厚重胶带,已经被刚才接球时的反震力撕扯出了一丝暗红。
  他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护目镜,视线透过铁丝面罩,死死盯著打击区上的下一个打者。
  黑土高中的第五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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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胳膊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怪物。
  那个打者扛著一根黑色的金属球棒,两只脚几乎贴著本垒板內侧的白线站定。
  他的握棒姿势非常诡异。
  双手死死攥著球棒的中下段,硬生生把一根长棒握成了短棒。
  “该死的......”
  御幸咬紧了后槽牙。
  这群九州来的疯狗,根本不讲任何棒球常识。
  他们看穿了降谷的直球失去了尾劲,直接放弃了外角球的打击范围。
  所有人全部贴著本垒板站立,短握球棒,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咬住內角。
  只要降谷的球敢塞进內角,他们就会用那恐怖的核心力量,强行改变152公里直球的物理轨跡。
  休息区最深处的阴影里。
  佐藤焰安静的坐在金属长椅上。
  他头上那顶棒球帽压得很低,左臂吊著厚厚的白色绷带,中指指甲碎裂的地方,皮肉和防滑粉结成的死痂正在隱隱发烫。
  周围队友焦急的吶喊声,片冈监督凝重的呼吸声,全部被他屏蔽在耳膜之外。
  那双死水般的瞳孔,正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帧一帧的解剖著场上的一切。
  “重心全部压在后脚跟。”
  “为了应对超过150公里的初速,挥棒的时机提前了零点二秒。”
  “腰部的旋转轴死死锁在內侧。”
  佐藤焰的脑海里,一张由肌肉纤维发力方向和棒球运动轨跡构成的立体三维图迅速成型。
  “这种极端的破坏战术,確实能把纯粹的速度空壳砸个稀巴烂。”
  “但只要把球的落点稍微偏移一点......”
  他用完好的右手,从脚下的帆布包里摸出那颗泛黄的大联盟旧棒球。
  粗糙的缝线在指肚上缓慢摩擦。
  “这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野猪,腰椎会被直接晃断。”
  攻守交替的汽笛声终於在球场上空拉响。
  降谷晓拖著沉重的脚步走下投手丘。
  他低著头,一言不发的走到长椅最边缘坐下,抓起一条毛巾死死盖住自己的脸。
  御幸一也摘下面罩,甩了甩手上的汗水,正准备走向片冈监督匯报战局。
  “餵。”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御幸停下脚步,转过头。
  佐藤焰坐在长椅上,没有抬头,视线依然盯著手里的那颗旧棒球。
  “他们的重心都在后脚。”
  佐藤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体检报告。
  “短握球棒虽然加快了挥棒速度,但也彻底锁死了他们的打击半径。”
  御幸愣了一下。
  周围的几个替补队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错愕的看著这个平时一句话都不说的伤员。
  佐藤焰抬起眼皮。
  帽檐下的目光,精准的钉在御幸那只缠著胶带的右手上。
  “用內角低位的变化球骗他们挥棒。”
  “等他们的重心被彻底破坏,腰部僵死的那一瞬间。”
  “把直球塞进外角高位。”
  佐藤焰把手里的旧棒球拋向半空,又稳稳的接住。
  “他们连球的缝线都碰不到。”
  御幸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著佐藤焰那种把对手当成试验品一样冷酷的眼神,脑海里迅速推演了一遍这个战术的可行性。
  內角低位的指叉球。
  虽然降谷现在的下半身脱节,投指叉球极易暴投。
  但只要自己能用身体挡住那颗暴投的球,就绝对能把对方的挥棒骗出来!!
  御幸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重新把面罩扣在脸上,用那只渗血的右手在胸前的护具上重重捶了一下。
  “真是一份恶毒的战术报告啊。”
  “不过,我喜欢。”
  第三局上半。
  甲子园的黑土被太阳烤得越发滚烫。
  降谷晓再次站上投手丘。
  面对黑土高中的第六棒,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方,右手在两腿之间迅速打出一个暗號。
  內角低位。
  指叉球。
  降谷深吸一口气,右臂像鞭子一样在半空中抽出。
  白色的棒球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奔打者的胸口而去。
  “又是內角直球!!”
  黑土高中的打者发出一声狂吼,前脚猛的踏实,腰部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金属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扫而出。
  就在球棒即將击中棒球的前零点一秒。
  那颗原本平直飞行的棒球,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在空气中猛的下坠了整整三十厘米。
  “什么?!”
  打者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强行收住挥棒的力道,但重心已经完全压在了后脚跟上,挥空的巨大惯性直接带著他的身体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啪!!”
  棒球砸在御幸身前的黑土上,弹起后被他用胸口的护具死死挡住,一把捞进手套里。
  “好球!!”主审裁判大声宣判。
  打者狼狈的稳住身形,脸色变得铁青。
  下一球。
  御幸的手套直接摆到了外角最高的位置。
  降谷晓咬紧牙关,右臂再次抡动。
  152km/h的直球,带著狂躁的初速,精准的塞进了那个远离本垒板的绝对死角。
  打者的腰部肌肉还处於刚才挥空的僵直状態,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颗球擦著好球带的边缘砸进手套。
  “好球!!”
  “三振出局!!!”
  青道的休息区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御幸在面罩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战术奏效了。
  靠著佐藤焰那份如同解剖刀一般的战局分析,他们硬生生的拖住了黑土高中的狂轰滥炸。
  第四局。
  第五局。
  比分死死的咬在二比零。
  但代价是惨痛的。
  为了不断投出诱骗性的指叉球,降谷晓的体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第六局下半。
  烈日已经把整个甲子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黑土在吸收了大量的汗水后,表面变得异常黏稠。
  降谷晓站在投手丘上。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大腿的肌肉纤维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会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面对满垒的绝境。
  他高高抬起左腿,试图把最后一点力量压榨出来。
  就在他右脚蹬地的一瞬间。
  鬆软而黏稠的黑土,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吃掉了他脚底钉鞋的抓地力。
  他的右脚踝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向外侧滑出。
  重心的瞬间崩塌,让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平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降谷晓整个人重重的砸在了投手丘的黑土上。
  扬起的灰尘混合著汗水,瞬间糊满了他苍白的脸。
  全场三万人的喧闹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