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无休止的安打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拉起了一道道灰白色的水帘,把整个球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中。
  佐藤焰站在泥泞的投手丘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御幸一也用力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
  “佐藤!!看著我!!”
  御幸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狠劲。
  “只是一发本垒打而已,比赛还没结束!!把球路压低,用直球塞內角,我们还能守住!!”
  佐藤焰的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御幸满是泥水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我......投不出来了。”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御幸的胸口上。
  御幸咬紧牙关,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別说丧气话!!你的骨头已经长好了,刚才那记151公里的球就是证明!!忘掉刚才那一球,重新找回发球点!!”
  主审裁判在后面大声催促比赛继续。
  御幸只能鬆开手,转身跑回本垒板。
  他蹲下身,把手套摆在外角低位,打出了一个直球的暗號。
  打击区里,帝东的五棒打者已经站好了位置。
  他看著投手丘上摇摇欲坠的佐藤焰,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左肩的那股刺痛。
  他抬起腿,机械的重复著投球的动作。
  跨步,挥臂,压腕。
  但肌肉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每一次挥动手臂,神经末梢都会传来一阵虚幻的剧痛,逼迫著他的身体在放球的瞬间做出退缩的本能反应。
  棒球脱手而出。
  球路偏得离谱,直接砸在右打者的打击区边缘,溅起一团泥水。
  “坏球!!”
  主审裁判大声喊道。
  御幸站起身,把球扔回给佐藤焰。
  “压低重心!!別急!!”
  御幸在心里暗自盘算。
  佐藤现在的状態,典型的投球失忆症全面爆发。身体机能在恐惧的支配下,完全失去了对球缝线的控制力。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强行突破这层心理障碍,这场比赛就真的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二球。
  佐藤焰咬著牙,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左手上。
  球速稍微提上来了一点,勉强达到了一百四十公里。
  但放球点依然乱得一塌糊涂。
  棒球直接越过了打者的头顶,狠狠砸在御幸身后的铁丝网上。
  暴投。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嘘声。
  “这就是青道的秘密武器?!简直是个笑话!!”
  “赶紧换人吧!!別在上面丟人现眼了!!”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佐藤焰的耳朵里。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四坏球保送。
  五棒打者扔下球棒,慢悠悠的走向一垒。
  接下来的局面,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帝东的打线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群,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休息区里,帝东的监督冈本坐在长椅上,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佐藤焰身体机能的崩溃。
  冈本抬起手,隱蔽的打出了一个战术暗號。
  帝东的打者们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根本不去碰那些偏出好球带的坏球,就死死盯著佐藤焰那些勉强塞进好球带、毫无尾劲可言的软弱直球。
  只要球一进垒,就是毫不留情的疯狂扫射。
  “哐!!”
  六棒打者敲出一记强劲的內野平飞球。
  游击手仓持洋一拼了命的扑出去,整个身体在泥水里滑行了足足两米。
  但球速太快了,直接穿透了內野防线,滚向左外野。
  安打。
  一二垒有人。
  “哐!!”
  七棒打者紧隨其后,一记右外野方向的深远安打。
  右外野手白州健二郎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把球传回內野的时候,二垒跑者已经轻鬆踩下了本垒板。
  零比七。
  青道的防线在雨水和帝东的无情轰炸下,疲於奔命。
  每一个內野手身上都沾满了厚厚的泥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一垒手前园健太用力拍了拍手套,大声衝著投手丘喊话。
  “没关係!!让他打过来!!我们会守住的!!”
  但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机械的接过御幸传回来的球,机械的转身,机械的抬腿。
  每一次挥臂,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肉。
  他在心里绝望的问自己。
  为什么投不出来了。明明骨头已经没事了,明明刚才还感受到了那种撕裂空气的力量。
  他看著自己那只苍白的手,视线越来越模糊。
  第八棒打者站上打击区。
  佐藤焰再次抬腿。
  这一次,他脚下的泥土因为吸饱了水分,变得异常湿滑。
  轴心脚在发力的瞬间,猛地打了个滑。
  佐藤焰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栽倒,重重的摔在泥泞的投手丘上。
  冰冷的泥水溅了他一脸,灌进他的领口,贴著皮肤流下去。
  看台上的嘲笑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佐藤焰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黑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却使不上一点力气,软绵绵的耷拉在泥水里。
  狼狈到了极点。
  单局狂失七分。
  计分板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休息区里。
  片冈铁心脸色铁青的站起身。
  他没有叫高岛礼,也没有让旁边的经理去传话。
  他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护网,大步走进了倾盆大雨中。
  片冈没有打伞。
  他踩著泥泞的草皮,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趴在投手丘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