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万米高空的火药味
  波音777客机的商务舱里,冷气开得有些过分。
  空姐推著饮料车走到第十二排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靠窗和过道那两个座位上的乘客,默默把推车绕到了另一条过道。
  气压太低了。
  佐藤焰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遮光板拉到底。机舱外万米高空的刺眼阳光被彻底隔绝。
  他大腿上摊开著那本泛黄的硬抄本,右手拿著一支红蓝双色原子笔,正在被撕掉十几页的空白处,重新推演那种避开缝线製造纵向下旋摩擦的受力图。
  坐在他旁边的本乡正宗,双手抱在胸前,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巨魔大的队服外套被他隨意地扯开拉链。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盯著佐藤焰大腿上的笔记。
  “你在画什么鬼画符。”
  本乡正宗突然开口,声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他根本没有压低音量的打算,前排正在睡觉的商务人士不满地动了动身子,但没人敢回头抗议。
  佐藤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原子笔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代表重力下坠的箭头。
  “听说你在秋季大赛的预选赛上,被几个三流高中的打线逼得投出了四坏球保送?”
  本乡正宗见佐藤焰不搭理他,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嘲讽弧度。
  他身体往左边倾斜,极具压迫感的宽厚肩膀几乎要越过座椅扶手的边界。
  “球速掉到145公里的残次品,拿著那张特邀函去亚利桑那州。”
  本乡冷笑了一声,露出锋利的犬齿。
  “你打算去给那些美国佬表演怎么在投手丘上把自己的手指弄断吗?別把日本人的脸都丟光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佐藤焰的雷区上。
  但他没有像本乡预想的那样暴怒。
  佐藤焰手里的原子笔停了下来。
  他慢慢合上硬抄本,把笔夹在封皮上。转过头,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本乡正宗的右手。
  那只手正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佐藤焰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直接切开了本乡那层狂妄的外壳,精准地落在了他右手食指內侧。
  那里的皮肉明显比中指要厚出一大圈,呈现出一种长期过度摩擦后形成的死皮角质层。
  脑子里的信息库迅速调取了关於这头狂犬的所有实战数据。
  151公里的极速直球。
  恐怖的核心力量与上肢代偿。
  放球点僵硬。
  佐藤焰在心里冷笑。
  这头蠢狼,根本不知道大联盟的打击区是个什么怪物房。
  “你的食指內侧,还在痛吧。”
  佐藤焰的声音不大,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本乡正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半寸。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收回来,但硬生生克制住了这个露怯的动作。
  “你在放什么屁。”
  本乡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佐藤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把身体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摆出一个极度放鬆却又充满掌控感的姿態。
  “极度依赖上肢力量,导致你在放球的瞬间,根本无法做到完美的指尖拨球。”
  佐藤焰的目光从本乡的手指移到他的肩膀上。
  “为了强行压住球的轨跡,你只能死死锁住手腕。食指內侧的摩擦力远大於中指。”
  他停顿了一秒,欣赏著本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那些靠蛮力堆出来的150公里,在国內的高中生面前或许能听个响。但在亚利桑那州那些动態视力变態的拉美怪物眼里......”
  佐藤焰压低了声音,凑近本乡的耳边。
  “你那种毫无尾劲变化、直来直去的僵硬靶子,连餵球机都不如。”
  本乡正宗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右手一把揪住佐藤焰的风衣领子。
  “你想死吗?!”
  本乡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机舱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前排的乘客终於忍不住了,按响了呼唤铃。空姐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嚇得站在两米开外不敢靠近。
  佐藤焰任由他揪著领子。
  他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用那双冷得掉渣的眼睛,死死盯著本乡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动手啊。”
  佐藤焰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插在兜里。
  “只要你这一拳砸下来,我们俩落地后就会被机场安保直接遣返。你的151公里,连踏上那片红土的机会都没有。”
  他算准了这头狂犬的软肋。
  本乡正宗对棒球的执念,绝对不比他少。
  僵持了足足十秒钟。
  本乡正宗粗重地喘息著,紧握的拳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最终,他猛地鬆开手,把佐藤焰狠狠推回座位上。
  “你最好祈祷在美国的牛棚里別碰到我。”
  本乡正宗咬牙切齿地坐回原位,把头扭向过道,不再看佐藤焰一眼。
  “不然我会把你的球棒连同你那双残废的手,一起砸个稀烂。”
  佐藤焰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
  他重新翻开那本硬抄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头狂犬虽然脑子不好使,但用来当探路石再合適不过了。
  亚利桑那州的少棒营,匯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原石。那里的重力法则和物理常识,绝对比国內要残酷十倍。
  本乡正宗这种纯靠身体天赋硬吃红利的傢伙,很快就会在那里撞得头破血流。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站在这些怪物的尸体上,把那颗逆流而上的魔球,彻底打磨成型。
  十三个小时后。
  飞机在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天港国际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著浓烈沙尘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佐藤焰背著帆布包走出航站楼。
  没有想像中的豪华大巴,也没有西装革履的接待人员。
  在接机口外的烈日下,停著一辆引擎盖上满是铁锈和凹坑的福特猛禽皮卡。
  一个身高將近一米九、满脸胡茬、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的美国大汉,正靠在车门上抽著劣质雪茄。
  大汉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名单。
  看到佐藤焰和本乡正宗一前一后走出来,大汉把雪茄吐在地上,用那双沾满机油的厚底军靴狠狠碾灭。
  他上下打量著这两个在亚洲人里算得上强壮、但在他眼里依然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少年。
  “日本来的特邀生?”
  大汉的英语带著浓重的南部口音,粗砂般的嗓音在热浪中显得极具穿透力。
  他拉开皮卡后车厢的挡板,衝著两人扬了扬下巴。
  “把你们那些没用的自尊心连同行李一起扔上去。然后滚上车。”
  大汉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欢迎来到地狱,小猫咪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