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神宫球场的风暴
  棒球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这颗球的出手角度、手臂的挥动速度,甚至是佐藤焰脸上的肌肉发力状態,都和一百五十公里的极速直球没有任何区別。
  就在球即將进入打击区的瞬间。
  它违背了常理,带著剧烈的下坠弧度,直接砸向本垒板的右下角边缘。
  “啪!”
  球稳稳钻进御幸一也的手套,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主审裁判右臂猛地劈下。
  “strike!”
  看台上的青道应援团立刻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铜管乐队的吹奏声直衝云霄。
  御幸一也却没有站起来把球传回去。
  他保持著蹲捕的姿势,隔著面罩,死死盯著站在打击区里的卡尔罗斯。
  不对劲。
  刚才那颗球,卡尔罗斯连动都没动。
  不是那种被球威震慑住的僵硬,也不是判断失误后的迟疑。卡尔罗斯的重心完全压在后脚跟上,前脚的膝盖处於彻底锁死的状態。
  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挥棒!
  御幸把球扔回投手丘,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
  卡尔罗斯是稻城实业脚程最快、动態视力最好的打者。面对首球,他不可能连一点本能的挥棒反应都没有。
  除非,这是长椅区下达的死命令。
  御幸重新蹲下,打出第二球的暗號。
  內角高位,四缝线直球。
  佐藤焰踩住投手板,手臂如同一条鞭子般甩出。
  “咻——”
  一百五十二公里的直球带著狂暴的动能,直逼卡尔罗斯的胸口。
  这一次,卡尔罗斯动了。
  他手中的实木球棒猛地挥出,带起一阵强烈的风压。
  “砰!”
  球棒击中棒球的下缘,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卡尔罗斯虎口发麻。球高高飞起,在三垒侧界外看台上空划出一道拋物线,最后砸在防护网上。
  “foul!”
  球数两好零坏。
  御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直球他会挥棒,而且跟球的时机抓得非常准。证明卡尔罗斯的反应神经完全在线。
  那他刚才为什么放掉那颗变速球?
  御幸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底下再次打出暗號。
  决胜球,外角低位,圈指变速球。
  佐藤焰没有犹豫,左臂再次挥动。
  同样的初速,同样的动作。球在接近本垒板的瞬间,再次诡异地下坠。
  卡尔罗斯的动作和第一球一模一样。
  他把球棒扛在肩膀上,双脚像是被钉子钉死在红土里,眼睁睁地看著那颗球砸进御幸的手套。
  “strike out!”
  裁判的裁决声在球场上空迴荡。
  青道的看台再次沸腾,开局三球三振稻城实业的首棒,这种压制力足以让任何人热血沸腾。
  但御幸的胃里却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看著卡尔罗斯走下打击区。
  这个被三振出局的打者脸上没有半点懊恼,路过稻城实业休息区时,他甚至对著坐在里面的分析师富士川,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计划通”的胜利手势。
  三垒侧,稻城实业长椅区。
  富士川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
  “误差率在百分之七以內。”
  他把屏幕转向坐在旁边的国友监督。
  “佐藤焰的圈指变速球,因为过度追求下坠幅度,导致放球点的摩擦力极不稳定。根据刚才这两球的落点数据套入模型......”
  富士川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只要放弃第一时间的挥棒反应,这颗球在下坠的终点,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滑出好球带。”
  国友监督看著场上的佐藤焰,微微点了点头。
  “去执行吧。”
  这就是稻城实业的战术。
  他们根本不打算去破解佐藤焰的变速球,而是选择最直接、也最残忍的物理抹杀——彻底无视。
  面对极速直球和变速球的交替,打者最容易陷入混乱。但只要把变速球从大脑的反应区里强行剔除,不去管它是好球还是坏球,打者就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球上。
  用一个打席的出局,换取对轨跡的最终確认。
  这笔帐,稻城实业算得清清楚楚。
  “二棒,游击手,白河君。”
  广播里的女声响起。
  白河胜之拎著球棒,慢吞吞地走上打击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打击区的正中央,而是往后退了半步,钉鞋的边缘死死踩在打击区最外侧的那条白线上。
  御幸一也看到这个站位,后背猛地拔直了。
  白河的站姿极其靠外。
  在这种位置,佐藤焰如果投外角球,白河的球棒根本够不到。
  这等於是把整个內角,完完全全地暴露给了投手!
  御幸的脑子飞速转动。
  白河这是在挑衅。他在用站位告诉青道:我不打外角,我就站在这里等你的內角直球,有种你就投进来。
  如果投內角直球,正中白河的下怀,他已经做好了拉打的准备。
  如果投变速球?
  刚才卡尔罗斯已经证明了,他们根本不会对变速球挥棒。如果这颗变速球滑出好球带,那就是坏球;如果塞进好球带,白河也顶多吃一个好球数。
  他们在逼佐藤焰。
  逼他放弃变速球的威慑,逼他在內角用直球和稻城实业的打线硬碰硬。
  御幸看了一眼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佐藤焰抓起一把镁粉,在手里搓了搓。白色的粉尘在阳光下散开。
  他看著白河那极具挑衅意味的站位,握著棒球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著一层薄皮。
  “想抓我的直球?”
  佐藤焰把手套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抬起腿,军靴在红土上碾出一个深坑。
  “那就看看你的骨头,接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