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踏月而来的河神
  黑山。
  名副其实。
  整座山体通体漆黑,连树丛灌木都是幽深的黑褐色,空气中漂浮著一层若有似无的腐叶与腥霉混合的恶臭,直钻鼻腔。
  山势陡峭,四面绝壁。
  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谷能通进去。
  谷口则常年笼罩著一层灰白色的阴雾,翻涌不息,像一只张开的巨口,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陆离从天而降,落在谷口,皱了皱眉。
  好浓的阴气。
  这地方確实是个养鬼炼尸的好地方,四面环山,聚煞不散,活人待久了都会被阴气侵蚀,变成行尸走肉。
  他抬脚往里走,阴雾在他身前三尺自动分开,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拨开帘幕。
  谷中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透不进来。
  只有脚下碎石被踩碎的“咔嚓”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格外刺耳,久久迴荡。
  陆离走了一阵,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这山里太安静了。
  按照此地风水,黑山应该是阴鬼聚集之地,少说也有几百上千的游魂野鬼才合理。
  可他走了这么远,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他展开神识,覆盖整座黑山。
  片刻后,陆离眉头皱起。
  没有。
  一个鬼都没有。
  整座黑山,方圆数十里,连一缕游魂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这里的鬼物全部清理乾净了,连渣都没踪影。
  不仅如此,山中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老鼠,没有蛇虫,连地下的蚯蚓都不见踪影。
  一座死山。
  彻彻底底的死山。
  陆离眉头微扬,心中暗道:有点儿意思。”
  他心中盘算,既然地面上没有。
  便只可能躲在地底或者山里,只能掘地三尺试试深浅。
  只不过不等陆离著手实施。
  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在山的另一侧,靠近山脚的位置,忽然有活人气息出现,不是普通人,是修士。
  而且这个修士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像是在……逃命?
  与此同时,另有几股阴冷的尸气似乎突然从地底窜出,带著铁锈与尸臭的味道,快速逼近那道活人气息。
  陆离眯起眼睛。
  是殭尸。
  四具,而且气息都不弱。
  他身形一转,朝那个方向掠去。
  ……
  丛林中。
  一道白影在丛林间疾奔,枝叶被撞得哗哗作响,身后则有几道高大黑影横衝直撞,粗糲的利爪刮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这是沈鳶。
  她此刻面色发黑,经脉剧痛。
  一股阴煞尸气在经脉內盘踞,正在试图蔓入丹田,那股冰冷的寒意几乎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但她不敢停下。
  因为她知道。
  一旦稍有鬆懈,她的脑袋也会像她的师弟师妹一样,被身后的殭尸从颈子上摘下来。
  原本下山后,沈鳶是利用寻阴盘追踪阴煞之气的特性,带著三个师弟妹一路追踪尸气。
  他们也像陆离一样,从案发现场,一路追踪到西北方向。
  只不过他们比陆离的效率自然差远了,足足花了两天一夜,方才大致摸清搜索方向。
  但他们的运气又很好,他们刚刚准备入黑山探查,竟然恰好碰到一个赶尸人。
  此人身形瘦长,身披灰色斗篷,手里拿著一个青铜铃鐺,极为谨慎,左顾右盼地走在前面。
  他的身后,是排成一列的殭尸。
  有身形高大,已完成祭炼的行尸、白僵。
  也有身穿粗布麻衣,双眸呆滯地乡民。
  沈鳶几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没想到竟与赶尸之人撞了个正著。
  孙小凡当即提出要给师门千里传讯,但沈鳶艺高人胆大,开口提议道:
  “现在发讯息,容易打草惊蛇。”
  “不若我们先探明这些赶尸之人藏身何处,再请通知师长来援,將他们一举歼灭。”
  毕竟,单纯的惊走敌人和將敌人一网打尽,其中的功勋奖励,可谓天差地別。
  除了孙小凡,剩下几个初生牛犊,皆是热血上涌,纷纷同意跟著沈鳶潜进了黑山。
  於是,沈鳶几个隨著赶尸人,极其顺利地深入黑山,一直走入一处阴煞匯聚,灵识难透的地穴。
  一路再弯弯绕绕。
  去到一座巨大的石窟內。
  眾人扒在岩石缝里暗中窥探,只见那石窟地面,密密麻麻竟全是坟头。
  这些坟头成圆形,十分规整地一圈一圈向中央收缩,好似在拱卫某种恐怖存在。
  而在地窟里。
  一个个身披灰色斗篷的赶尸人在驱使殭尸在走动,不时在周围的坟堆,洒些东西。
  似在做著某种布置。
  沈鳶几人顿时心惊。
  他们没想到不仅仅是一两个赶尸人,而像是直接闯入了赶尸人的老巢!
  沈鳶当机立断:
  “快撤,通知宗门!”
  只是他们一转头,周围忽然响起一阵阴惻惻的笑容,“几位娃娃跟了我一路,怎的这便要走,这可並非做客之道。”
  四人瞬间汗毛倒竖。
  他们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沈鳶大喝一声:
  “逃!”
  周元的阔剑,何青青的符籙,孙小凡的飞剑,毫不吝嗇地盪起凌厉真气。
  但转瞬就被十几道从天而降的黑影淹没。
  三人仓促施法,勉强盪开几道黑影,却被更多青黑如铁的利爪,瞬间锁住了脖子、攥紧了腿脚。
  用力一扯!
  头颅断裂,鲜血倾洒。
  沈鳶悲声怒喝,直接將一柄法器飞剑自爆,漫天剑气如瀑,硬生生撕裂了扑来的尸群,借著迸发出的绝强剑气,一剑斩杀七八个殭尸,方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
  发命狂奔!
  只是她一路奔逃至此,其间又挨了几下重击,被尸气侵入经脉,此刻已然油尽灯枯。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声再度传入耳中:
  “桀桀桀,连云宗的小娃娃,不好好在山上待著,非要跑到我黑山来送死!”
  “你的尸体,咱们就笑纳了!”
  剎那间,只听咚咚炸响,四道黑影飞扑而来,带著呼啸的风声,直让沈鳶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沈鳶悲声嘆息:
  “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一股绝强霸道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天倾。
  那四道硕大黑影的身形,竟好似时间静止般,凝固在空中。
  在沈鳶惊愕的目光里,一道青袍大袖、夜风猎猎的身影,神光奕奕,踏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