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活动筋骨
  韩彰重新站定,仰面望著半空中的陆离,银甲在昏暗的地窟里泛著冷光,像一尊不可战胜的铁血战神。
  “我韩彰一生征战,未尝一败!”
  “这一次也一样!”
  他一声暴喝,屈腿蓄势,周身盪起无尽血煞,砰的一声,地面深坑轰然再塌。
  韩彰化为一道银色与血色交织的光影,朝著陆离飆飞而来!
  “既然有小辈看著,也就让我稍微耍耍帅吧。”
  陆离懒散的声音悠悠迴荡。
  身形却在拳影逼近的剎那,宛如瞬移般,以毫釐之差闪至韩彰身侧。
  韩彰战意更盛,鬼火跳动。
  化身一道红白交错的光影急追陆离。
  两人一追一闪,在石窟半空接连闪现。
  看的沈鳶目不暇接。
  韩彰双拳连绵成影,如山呼海啸,直笼罩那抹青影周身。
  然任凭韩彰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对方却好似隨波逐流的一叶扁舟,每每自风浪间隙一闪而过,韩彰甚至不曾碰到陆离的衣角。
  陆离嘴角轻扬。
  咱在人间混的时候,也不是纯纯吃喝玩乐。
  还是和千古无二的大將,百代唯一的武圣,铁拳无敌的拳宗请教过几手武艺的。
  否则岂不是浪费了他这一身锤炼至无敌的妖躯。
  韩彰愈打愈急,怒吼连连:
  “胆小鬼!只会躲躲藏藏吗!”
  “有本事和我……”
  只是韩彰还没喊完,陆离踏出玄妙步法,身形一转已经绕至其身后,摊掌一绕扣住下巴。
  一个过肩摔。
  韩彰被摔得凌空旋飞数周,只觉天旋地转。
  他周身轰然暴起猩红尸气,稳住身形,怒不可遏地开口怒吼:
  “你在玩什么小孩子把戏!”
  “和我堂堂正……”
  唰。
  陆离身形瞬间从天而降。
  周身青袍猎猎。
  一拳砸落,宛如挟著一座青山。
  韩彰怒吼著举拳迎上。
  然而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韩彰的身形再度如陨石天坠,唰的一声直接砸入地底,百丈有余!
  陆离青袍负手,极尽瀟洒。
  看得一旁的沈鳶,下巴早就掉在了地上,她也设想过韩彰不敌陆离,但却从没想过是这样单方面的碾压!
  只是韩彰终究是体魄强横的银甲尸。
  单单一拳之威,恐怕伤不到根本。
  轰隆隆!
  韩彰炸开地底,灰头土脸地冲了出来,他仰头指著陆离,好似在赌气般怒吼:
  “你!伤不了我!”
  陆离伸了个懒腰,“筋骨也活动够了。”
  “就到这里吧。”
  忽然,陆离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徵兆。
  前一瞬他还虚立在半空,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韩彰面前。
  距离近得,几乎鼻尖对鼻尖。
  韩彰瞳孔中的鬼火骤然大盛。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陆离的右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咔嚓——”
  银甲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岩石崩碎。
  那只手穿过了甲冑,穿过了尸身,从后背透出来。五指之间,攥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银光灿灿的东西。
  那是银甲尸的尸丹,也是心臟。
  韩彰的全部修为,都凝聚在这一颗心臟里。
  他低头看著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手,又抬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陆离,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明灭不定。
  “你……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明明……刀枪不入……你怎么可能……”
  陆离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在思考:
  “怎么说呢。”
  “你一生囿於凡俗视野,又怎识得乾坤之大。”
  “本妖君在金丹时候就渡四九天劫如洗澡。”
  “更何况,我现在的境界,远不是你可以想像的,你要是修成了旱魃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多玩一玩。”
  “不过,我可没耐心等你。”
  陆离的语气轻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彰的鬼火骤然一凝。
  妖君!旱魃?
  这青袍人竟是……大乘……
  他看著眼前这个青袍人,看著那水波粼粼的模糊侧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从一开始就感知不到此人深浅。
  不是因为没有修为,而是因为修为太高,高到他连感知的资格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就是重获新生,就是天高海阔。
  却没想到,刚出棺,就撞上了一尊真神。
  “原来如此……”
  韩彰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陆离收回手,將那枚银光灿灿的尸丹隨手一捏。
  “咔嚓。”
  尸丹碎裂,化作漫天银粉,纷纷扬扬地洒落。
  韩彰的身躯骤然僵硬,眼中的鬼火迅速黯淡下去,像是风中的残烛,摇摇欲灭。
  “我韩彰……一生征战……未尝一败……”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又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倾诉。
  “没想到……死后……却败得如此彻底……”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银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也罢……死在大乘妖君手上……不冤……”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躯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飞灰。
  银甲、尸身、骨血。
  全都化作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与地上的黑沙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地窟里安静极了。
  只有灰烬落地的沙沙声,像是秋天的落叶,又像是谁在轻声嘆息。
  沈鳶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张著嘴,瞪著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堪比元婴,铜皮铁骨的银甲尸,被一掌穿心,被捏碎尸丹,化作飞灰。
  从头到尾,只是一瞬之间。
  她虽然没听到银甲尸的低语,但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位河神大人刚才真的只是松松筋骨。
  甚至,即便是最后这一掌,她都不能確定,陆离是否用了全力。
  白水河神,恐怖如斯!
  难怪被列为连云宗的禁忌!
  这下她心中已经彻底確定,这位河神与他们掌门孰强孰弱了……
  就算他们连云宗掌门出关,再拿上云海千重幡,都不知道能不能挡下这位的一巴掌。
  陆离轻轻一抖衣袖。
  捲起一道劲风將衣上的灰烬吹散。
  见沈鳶还在发愣。
  他挥手掀起一道妖气,裹著沈鳶身形一转,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拉伸,又猛地一凝。
  沈鳶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踉蹌了两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青锋剑,定睛一看。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直衝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