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结个善缘
  “恩虽记於心,但礼也不可废。”
  云嵐真人取过礼匣,亲手打开,里面摆著三样东西。
  一只白玉瓶,一只青瓷瓶,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这白玉瓶中,是一枚渡厄金丹。”
  “丹属三品,服下后可助金丹突破瓶颈,对元婴亦是大有裨益。”
  “这青瓷瓶中,是十枚蕴灵丹,乃三品灵丹,可温养经脉,调理真元,稳固修行根基。”
  “这面铜镜,名为玄水护心镜,上品法器,佩戴在身可避水火、御刀兵。”
  “晚辈心知前辈修为高深,区区薄礼,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这终归是我连云宗的一点心意,还望河神老爷笑纳。”
  陆离扫了一眼那三样东西,伸手拿起那枚玄水护心镜,在手里掂了掂。
  铜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澄澈,背面刻著水波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隨手打了一道法力进去,铜镜嗡地一声亮起,在身前凝出一面水蓝色的圆盾。
  防御力大概能抵挡自己的一个脑瓜崩。
  没啥意思。
  陆离隨手把铜镜丟回匣子里。
  不过这毕竟是连云宗送来的,自己若是不收,他们恐怕反倒会寢食难安。
  “行,留下吧。”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礼也送了,可还有什么事?”
  云嵐真人沉吟片刻,开口道:
  “贫道此来,一是拜谢河神前辈援手之恩,二是想与前辈结个善缘。”
  “善缘?”陆离挑眉,“怎么个结法?”
  云嵐真人正色道:“前辈贵为河神庇护青阳,护佑一方百姓,与连云宗的宗旨不谋而合。”
  “贫道想请河神前辈入驻连云宗,担任连云宗的客卿长老,平日无需参与宗门事务。”
  “只需在连云宗有难时,略微出手相助即可。”
  “作为回报,连云宗愿每年供奉灵石丹药,香火愿力供河神前辈修行之用。”
  陆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客卿长老?”他撇了撇嘴。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届时连云宗若是真遇上事,陆离也不好坐视不理,听起来还是颇为麻烦。
  陆离盯著云嵐真人瞧了一会儿,虚著眼道:
  “你这道人,是不是怕自己渡劫失败,先给自家宗门找好后路?”
  云嵐真人被说中了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恢復如常。
  “河神老爷慧眼。”
  “青阳周遭並不太平。”
  “深山老林多有妖邪藏匿,更有化形大妖棲居的踪跡,此前晚辈挟云海千重幡,尚能镇压此地气运,维持表面上的安定。”
  “但晚辈若是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害怕青阳生乱……”
  陆离哼了一声。
  ”你不必试探我,客卿,我是懒得当。”
  “但若是有人有妖在我的地盘闹事,我也不介意给他两巴掌。”
  云嵐真人如释重负,朝著陆离躬身作揖。
  “虽然河神前辈未接我连云宗的邀请,连云宗依旧会每年供奉灵石丹药和香火,我们敬拜河神,这应该不违反您的规矩吧?”
  云嵐真人乐呵呵道。
  陆离撇了撇嘴,这是个老狐狸。
  不过云嵐真人姿態放的这么低,陆离也不好拒绝,不耐烦道:
  “隨便你。”
  云嵐真人看出陆离已有逐客之意,便识趣地带著陈守正恭敬告辞。
  两人慾走之际,陆离忽然开口:
  “你欲突破元婴,但在我看来,却是走入了歧途。”
  云嵐真人身形骤止,瞳孔猛然收缩。
  继而,他猛然回头,竟直接朝陆离纳头拜倒,行的是三拜九叩的师礼。
  “请前辈教我!”
  陆离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元婴到化神,差的不是法力,是道。”
  “元婴修的是『我』,把『我』修到圆满,就是元婴圆满。”
  “化神修的是『天』,把『我』融入『天』,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命运。”
  “你困在元婴圆满三十年,不是法力不够,是道心不通。”
  云嵐真人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道心不通……”
  陆离又道:“你渡劫之前,可以去看看山,看看水,看看日出日落,看看花开花谢。別总想著怎么突破,越想突破,越突破不了。”
  “什么时候你觉得『我』没那么重要了,什么时候你就摸到化神的门槛了。”
  “当然,我就隨便说说,你隨便听听,说的不对,也別赖我。”
  反正陆离就是这么修来的,一步一步,只专注做好当下的事,从不担忧下一步该如何。
  如此,反倒是水到渠成。
  云嵐真人当即行大礼叩谢。
  直到陆离不耐烦地驱赶,这才被陈守正从地上拖起来,匆匆离开。
  在外人看来,堂堂连云宗宗主突然对著一棵柳树三拜九叩,高呼感谢,实在有些疯疯癲癲。
  他在旁边,丟不起这人。
  回宗的路上。
  陈守正终於忍不住问:
  “宗主,这位河神可是大妖啊。”
  “您真的敢把连云宗的未来託付给这位?”
  云嵐真人回头看了一眼石崖的河神庙。
  那一株柳树隨风轻拂。
  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平静地看著悠悠白水,看著青阳地域。
  “守正。”云嵐真人的声音平静,“你觉得,这位河神前辈是什么修为?”
  陈守正一怔,摇了摇头:“师兄说笑了,我怎能看透。”
  “我也看不透。”云嵐真人轻声道。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陈守正都有些麻木了。
  “难不成这位河神还是大乘妖君不成?”
  说罢,陈守正都摇头笑了笑,觉得这个猜测荒谬。
  九州八荒,每一个大乘妖君,每一处人类禁地都被道盟佛宗、各大王朝记录在案,也都是重点盯防对象。
  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野生的大乘妖君出来。
  岂料云嵐真人却没有附和,而是一脸正色道:
  “不管他是合体妖尊,渡劫大能,还是大乘妖君,总之……”
  “他若想灭连云宗,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他並没有。”
  云嵐真人转身,沿著河岸往远方走去。
  “世人都说妖类残忍,以人类血食为生。”
  “但这世上也是有妖不修血煞,不食有灵眾生,只吸收天地灵气,纳日月精华,以养自身。”
  陈守正愕然,这样的妖修,他自也是知道,只是他却哀声一嘆:
  “自从天道神隱,九幽无踪,天地失序,无有因果业力的顾忌后,食人修煞对於妖类来说,便成了一条没有惩罚的捷径。”
  “那些妖或许只是还未尝试过血食的味道,若是开了荤,谁又能肯定他们能经得起诱惑。”
  云嵐真人笑了笑:
  “至少这位白水河神已经经歷过了考验,连云宗能遇上他,是我们的福气。”
  云嵐真人轻轻感慨,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
  陈守正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河神庙门口,李妙童蹲在门槛上,撑著下巴看那两位道人走远。
  她扭头对大白鹅说:“那个道长好像心情不错哩。”
  大白鹅“嘎”了一声。
  伸长了脖子,不甘心地朝柳树下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