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剑阁从不低头
  连云宗,松山別院。
  宋惊鸿神色清冷,坐在正堂的书桌前,正在伏案而书,她在撰写回报导盟的简讯。
  “剑阁执巡进驻青阳,斩妖除魔成功斐然,白水河神未有异动,仍待继续观察。”
  “真,真传!”
  別院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白衣弟子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得宋惊鸿的眉头皱起。
  “成何体统?”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凛冽的寒意,那弟子被这一声呵斥,反倒清醒了一些。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真传,萧师兄他们……出事了!”
  宋惊鸿的目光一凝:“说。”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
  將柳溪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发现鲤鱼精开始,到他们出手斩妖,白水河神降临,再到萧玄的本命飞剑被碎,修为尽废。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宋惊鸿的心上。
  等他说完,里安静得可怕。
  宋惊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跪在地上的弟子能感觉到,厅堂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案几上的茶杯开始结冰,窗欞上凝出了霜花,连空气都变得凝滯起来。
  “白水河神。”她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寒意比之前更甚。
  “他废了萧玄和宋成的修为?”
  “是……”
  “他还让我去河神庙领人?”
  “是……”
  宋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比冰霜还要冷。
  “好一个白水河神。”
  她真元一吐,將手中刚刚写完一半的简讯震碎成齏粉,声音又冷了几分:
  “好一个白水河妖!”
  无需再观察,妖就是妖!
  蛮性难改,终究会祸及八荒!
  宋惊鸿猛然站起身来。
  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怒意,她抬手,冷声道:
  “传令。”
  “集结所有弟子,隨我前往河神庙。”
  那弟子浑身一震:“是!”
  消息很快传到了云嵐真人耳中。
  他正在后山的摩云崖上打坐,听到陈守正匆匆而来的稟报后,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陆离废了剑阁弟子修为?!”
  陈守正苦笑:
  “正是,应是和当初的周衍他们一样。”
  “河神还是留了一线,但我怕那位宋真传把握不住,她已经集结了所有弟子,要去找陆离算帐。”
  云嵐真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这样。
  从宋惊鸿下令在青阳斩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走!去拦住她!”
  云嵐真人起身就往外走,陈守正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直奔连云宗山门。
  到的时候,宋惊鸿已经带著弟子们整装待发,剩下的五名弟子个个面色肃穆,手按剑柄,杀意凛然。
  他们以身为剑阁弟子为荣光。
  对於挑衅剑阁,侮辱剑阁的妖类,哪怕是绝世大妖,他们也无一惧怕,甘愿慷慨赴义!
  云嵐真人挡在山门前,拱手道:
  “宋真传,请留步!”
  宋惊鸿目光冷冽地看著他:“云嵐宗主,你要拦我?”
  云嵐真人苦笑:“宋真传,老道不是要拦你,是劝你三思。”
  “三思?”宋惊鸿冷笑,“是那白水河神要我去河神庙,你让我三思?”
  “宋真传,那白水河神行事自有章法,並非蛮不讲理之人”,云嵐真人斟酌著措辞。
  “老道与他有几分交情,我可以居中调节。”
  “若是宋真传与他直接对上,恐怕只会火上浇油,让事態愈演愈烈。”
  宋惊鸿打断他。
  “你是想说,我剑阁弟子蛮不讲理?”
  “我剑阁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何错之有!”
  云嵐真人只觉鸡同鸭讲,內心暗骂的同时,脸上还得维持苦笑:
  “老道不是这个意思。”
  宋惊鸿看著他,目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云嵐宗主,我敬你是前辈,对你也算礼遇,但你今日若是要拦我,就別怪我不客气。”
  云嵐真人嘆了口气,知道光靠劝是没用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宋真传,老道不是要拦你,是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白水河神的修为高深莫测”,云嵐真人一字一顿,“至少在化神之上。”
  宋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道虽然看不透他的深浅,但老道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曾一掌击杀过一具银甲尸。”
  宋惊鸿的脸色终於变了。
  银甲尸,堪比元婴修士的存在。
  一掌击杀?
  云嵐真人继续说,“宋真传,你们剑阁仙法確实杀力无双,你的剑心通明也確实厉害,或能与化神一战。”
  “甚至,若你我二人放手对垒,我也非你对手,但你觉得,你能一掌击杀一具银甲尸吗?”
  宋惊鸿沉默了。
  银甲尸素来以铜皮铁骨,坚不可摧著称,她虽然不惧,但是想要杀之,恐怕要百招之后,觅其破绽。
  “宋真传,老道不是在嚇你。”
  云嵐真人的声音变得诚恳,“老道是在求你。”
  那白水河神虽然是妖,但並非凶蛮之妖,若是愿意与他好好谈谈。”
  “谈?”宋惊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说不出的嘲讽,“云嵐宗主,你是要我剑阁向一只妖低头?”
  “云嵐宗主,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是正道修士,还是妖族的说客?”
  云嵐真人的脸色一僵。
  “我剑阁立派近万年,从未向妖魔低过头。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宋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抬手,长剑出鞘半寸,剑鸣之声震得山门前的松针簌簌落下。
  “云嵐宗主,让开。”
  “若是你再阻我,便是与我剑阁为敌!”
  云嵐真人嘆息一声,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宋惊鸿。
  整个道盟都知道,剑阁的人都是偏执的疯子,这个女人更是其中佼佼者。
  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嘆了口气,默默地让开了路。
  宋惊鸿不再看他,带著弟子们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道剑光,直奔白水河的方向。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暉。
  那抹余暉照在白水河上,河水红得像是浸透了血。
  “宗主……”陈守正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怎么办?”
  云嵐真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办,跟上去!”
  “要是剑阁真传死在咱们连云宗这儿,你以为下一次来的是谁,渡劫大能!还是大乘仙君!”
  陈守正下意识喃喃道:
  “那不能吧,剑阁镇守南海归墟。”
  “他们要是有仙君出动,不怕南海那头老龙君异动?”
  云嵐真人没好气道:
  “剑阁的疯子,能以常理揣度吗?”
  “到时候就是给河神跪下,也得给那宋真传跪出一条活路来!”
  两人御剑朝著剑阁一行急追而去。
  身后,最后一抹余暉也沉了下去,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