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生气的河神
  对於河神大祭来说,杀猪宰羊、张灯结彩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童男童女,一村一对,绝不能少。
  “河神老爷刚上任,咱们得表表心意。”
  “是极是极,以前龙王不也这么供的?都是河里的老爷,这位新来的肯定也喜欢。”
  “赶紧把娃娃备好,別耽误了吉时。”
  毕竟在他们看来,陆离和老鲶都是妖。
  本质上是没差別的。
  只是这消息隨著香火心念传到陆离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柳树下喝茶,气得差点把茶杯摔了。
  神识一扫,上游好几个村子已经在河滩上搭台子、扎彩绸,竹筐都准备好了,就等著往里装娃娃。
  陆离的脸色更是瞬间黑了。
  这些愚民,刚送走一个要吃人的老鲶,转头就要给他也来一套?
  何其愚蠢。
  只是骂是没用的。
  得让他们怕才能记得。
  陆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指尖掐诀。
  入梦术。
  是夜,清河沿岸数十个村寨,不管有没有参与生祭筹备的百姓,齐齐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
  梦里,一道青袍身影立於滔滔清河之上,周身清光如波,面目虽看不真切,但一双眼睛却如两轮冷月,高悬天际,俯瞰眾生。
  那身影开口了,也没什么玄妙箴言,毕竟都是没读过书的乡里乡亲,说的太玄乎,他们也听不懂。
  陆离直接大白话开骂,声音恢宏,如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所有人灵魂都在颤抖:
  “所有老的小的,都给我听好了!”
  “本神不吃人,倘若再敢以生祭供奉,本神拆了你们的庙,砸了你们的像,淹了你们的村!”
  “以后该打渔打渔,该种地种地,谁再搞这些歪门邪道,本神让他比在老鲶手下还难过!”
  这煌煌神音,直贯心底。
  气急败坏,昭然醒目。
  话音落下,数百户人家几乎同时从梦中惊醒,一个个冷汗涔涔,面面相覷。
  第二天,天还没亮。
  各村各寨赶紧出人,拆台子的拆台子,撤供品的撤供品,敬奉的娃娃更是被赶紧送回家去。
  里正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相互见了面都不敢抬起头来。
  只是那些新塑的河神像已经立起来了,以后自是该上香上香,陆离懒得再管。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清河两岸渐渐恢復了生气。
  田间的庄稼有了收成,河里的鱼虾也比往年多了不少,沿岸的村落人丁渐兴,百姓的脸上也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清河沿岸的河神庙的香火,越来越旺。
  不光是沿岸乡村的百姓拜祭,不少当日见过河神显灵的县城百姓也慕名而来。
  一来二去。
  陆离的神名在清河县內渐渐家喻户晓。
  这天傍晚。
  陆离照例在柳树下喝茶,耳畔听著清河两岸的香火心念,就当作发呆时候的白噪音。
  忽然,有一个人的祷念引起了陆离的注意,他以河神印连结那一处河神像,铺开神识一扫。
  跪在神像下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姓赵。
  他在清河县西街卖餛飩为生。
  此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跪在蒲团上磕头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赵老实原本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过得安稳。
  但近来却是霉事连连,先是餛飩摊子被地痞流氓给砸了,后来他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养了大半个月,还不见好,莫名其妙又病了一场。
  老母亲让他再多去城隍庙拜一拜,上点好香。
  赵老实本就是城隍庙的忠实信眾,每次出摊路过,总要去庙里添个福头。
  他听了老母亲的话,这次买了最好的香烛,到城隍庙恭恭敬敬大拜一场,只希望转转运。
  怎料回到家,赵老实发现他那六岁的儿子竟然不见了,老母亲在街上找了几个来回,没见个踪影。
  报了官,衙役帮著找了两天。
  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老实急得头髮都白了一半,气那城隍吃了那么多香火,却不做实事。
  后来他听人说清河新来的河神显灵,没准灵验,便抱著最后一丝希望,从县城赶了十几里路来碰运气。
  陆离细细瞧看了赵老实身上,眉头微皱。
  这人身上竟有气运亏损的痕跡,因而导致霉运缠身,但这更奇怪了,一个人的气运虽有波动,但素来恆定,不会急涨急亏,他这倒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段。
  他又將神识延展开来。
  循著赵老实的气息往清河县城方向扫去。
  片刻之后,陆离眼睛微微一眯。
  找到了。
  县城外东南方向,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蜷缩著七八个孩子,最小的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才八九岁,一个个衣衫襤褸,手脚被麻绳捆著,嘴里塞著破布,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赵老实的儿子就在其中,小脸脏得看不出模样,眼睛哭得红肿,嗓子都哑了。
  土地庙外头,守著五六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腰间別著刀,身上带著一股子练过武的悍气。
  还有一个乾瘦老头,盘腿坐在庙门口,闭目养神,周身隱隱有真元波动,竟还是个炼气期的修士。
  这是一群人贩子。
  在清河县拐了孩子,藏在城外土地庙里,等天一亮就要上船,顺水南下,卖到临江府去。
  【叮!河神任务发布:解救被拐卖孩童。】
  【任务奖励:布阵术。】
  陆离眉头扬了扬,收回神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一眼正在庙门口跟大白鹅追逐的李妙童,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
  “妙童。”
  “在呢!”
  李妙童立刻从鹅背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土,小跑到柳树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等吩咐。
  “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李妙童眼睛一亮:“河神老爷您吩咐!”
  陆离將人贩拐卖的事情一说。
  李妙童的小脸越听越严肃,小拳头都攥紧了。
  “河神老爷,我这就去!”
  “带上剑。”
  陆离瞥了一眼同样凑过来的大白鹅。
  “鹅也带上。”
  李妙童应了一声,她本来就拿著紫郢剑在玩,把青索剑往大白鹅背上一绑,翻身骑上去。
  “河神老爷,我没去过清河县哩,等我找到那小庙,那伙儿人贩子会不会已经走了。”
  嘿,小娃娃倒是不傻。
  “我送你们过去。”
  陆离一挥衣袖。
  一道清光捲起大风,裹住嘎嘎乱叫的大白鹅李妙童嗖的一下衝上夜空。
  朝著清河县城的方向飞去。
  清河县外,土地庙。
  夜已深,破庙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著满地的稻草和垃圾。
  七八个孩子缩在墙角,有的已经哭累了睡著了,有的还在小声抽泣。
  几个大汉在庙门外围著篝火喝酒吃肉,独眼龙撕下一只鸡腿,咬得满嘴流油。
  “老大,这批货成色不错,到了临江能卖个好价钱。”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嘿嘿笑道。
  独眼龙嗯了一声:
  “都给我盯紧了,別出岔子。”
  “这事儿落定了才有钱拿!”
  眾人皆附和点头。
  乾瘦老头坐在庙门口,闭著眼睛打坐,也不说话,像尊泥塑。
  忽然,老头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夜空。
  夜空中,一个小小的人影骑著一只大白鹅,大呼小叫地从天而降。
  鹅翅膀带起的风把篝火吹得摇摇晃晃,火星子乱飞,几个大汉嚇了一跳,纷纷站起来摸刀。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