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守株待兔
  城隍阴神发泄一通,彻底瘫在地上,面对陆离的询问,只剩下低声喃喃:
  “不知道……”
  “那人未露过面,教完法门就走了……”
  “香火愿力流转会自行分走一半,流向一个我难以探知的地方……”
  陆离没有再问,以河神神力感知这城隍庙內的香火愿力的流向。
  果然香火被城隍吸纳后,会另有一股悄然流向远方,与之前老鲶和三只野神身上的痕跡一模一样。
  这並非是城隍的有意让出,应是类似某种被动的契誓,让他本能地去执行。
  但陆离的神道只有七品,依旧是追踪不到香火愿力的源头。
  他收回神力,沉吟片刻。
  又是这个黑袍人。
  此人身份成谜,还在三小妖、老鲶、城隍身上都埋了线,看起来只为攫取香火。
  但他攫取香火又是为何,便是不得而知了。
  陆离不喜欢这种躲在暗处搞事的傢伙。
  尤其是在他的地盘上。
  他想了想,遂抬手。
  並指在城隍阴神眉心一点,一道清光没入,將城隍的元神封禁,无法再动用丝毫香火愿力。
  这一下子,即便是自动外流的香火,便也无了助推之力,而被生生掐断。
  城隍阴神惨叫一声,浑身抽搐。
  但那只是元神被封的阵痛,於他本身並无大碍。
  城隍若死,朝廷震动。
  妖邪鬼魅也会蜂拥而至。
  清河县百姓恐会民不聊生。
  故而,陆离还不打算杀他,那是对此地百姓的不负责,还是让周明德上报朝廷。
  让监天司的人来处理才是正途。
  陆离收回手,淡淡道:
  “我断了你跟他之间的联繫。他若发现,定会前来查看,你老实在这里待著。”
  “否则我不吝自己受些累,也要抬掌將你抹杀。”
  城隍阴神连连点头,像鸡啄米一样。
  陆离遂转身出了城隍庙。
  月色清冷,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照在那些屋顶上淡淡的晦气上。
  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
  周明德被陆离打发回了衙署。
  没了城隍的暗中使坏。
  隨著时间推移,城中百姓的气运也会慢慢恢復正常,只是这一阵子,还是要劳烦周明德费心。
  陆离也把城隍的情况传了一段心念给周明德,周明德听闻城隍竟然生出灵智,大惊失色。
  立即连夜上疏朝廷,请监天司出面。
  而陆离,则是留心等著那黑袍人。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还是没有。
  陆离不急,他每天就坐在河神庙喝茶閒坐,神识却始终笼罩著城隍庙,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到了第三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
  城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离照例靠在竹椅上,闭著眼睛假寐。
  忽然,他睁开眼。
  一道黑影,从城隍庙前的街角转了出来。
  那黑影裹著一件宽大的黑袍,帽兜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他走路的姿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脚不沾地的幽灵。
  他好似一阵风一样飘到城隍庙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没有人,竟然直接穿门而过。
  陆离伸了个懒腰,一步跨出白水石崖。
  瞬息千里。
  黑袍人进了正殿,直奔城隍金身。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黑光,朝著神像探去,似乎要检查什么。
  “香火怎会断了……”他的声音很低,分不清男女老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黑袍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陆离负手站在他身后三尺处,青袍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清光,一双眼睛微眯地看著他。
  “你——!”
  黑袍人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身形暴退,同时掌心黑光炸开,化作一团浓烟朝陆离扑来。
  陆离抬手,五指虚握。
  黑袍人倒退的身形骤然凝滯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脖子。
  他拼命挣扎,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可那力道如山岳倾覆,纹丝不动。
  陆离五指合拢。
  “砰——”
  黑袍人的身体炸开,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殿中。
  只是对方是主动自爆。
  这不是真人。
  是一具香火分身。
  陆离眉头微皱,隨即神识铺开,循著那股施法的痕跡逆流追踪。
  黑雾消散的方向,有一股微弱的气息正在飞速逃窜,从城隍庙一路往城北方向去了。
  “想跑?”
  陆离身形一闪,消失在殿中。
  ……
  城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黑袍人从密室中跌跌撞撞地衝出来,脸上的帽兜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
  嘴唇哆嗦著,连呼吸都乱了。
  “那是清河河神……他怎么会出现在城隍庙!”
  忽然,他神情一震。
  在的神识中,一道清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城隍庙朝此疾飞而来。
  他知道生死一线。
  咬著牙,双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剎那间。
  城隍庙方向,一股狂暴的香火愿力骤然炸开。
  他要引爆城隍。
  黑袍人在点化城隍时,便在对方的元神里种下了秘法,一旦自己暴露,便可以让城隍暴走,製造混乱,趁机脱身。
  陆离身形在半空骤止,青袍猎猎。
  望著下方院落里,近在咫尺的黑袍人。
  神识中却看到城隍庙里冲天而起的香火愿力,这是城隍衝破了他设下的元神禁制。
  不对,应该说是城隍引爆了自己的元神,身死魂消,陆离的禁制自然不攻而破。
  现在引动城隍香火法身的,乃是这黑袍人!
  城隍庙。
  城隍阴神忽然发出一声悽厉而绝望的嘶吼。
  神像上的香火愿力疯狂翻涌,像是一锅沸腾的油。
  他的眼中失去了清明,只剩下暴虐与疯狂。
  神像剧烈震颤,裂开无数细纹。
  香火愿力从裂缝中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灰白色雾气,朝著四面八方扩散。
  雾气之中,无数黑影在凝聚。
  一队、两队、十队、百队。
  阴兵鬼將从雾气中走出,密密麻麻,挤满了城隍庙前的街道。
  他们手持刀枪,骑著鬼马。
  眼中跳动著幽蓝鬼火。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朝陆离衝来。
  而是四散开来,朝著城內的民居奔去。
  黑袍人的目的很明確。
  那就是用百姓的性命要挟。
  城隍暴走,阴兵屠城,陆离身为清河河神,受百姓爱戴,势必不敢坐视不理。
  他挑衅地望向半空的陆离。
  “清河河神,是执意抓我,还是救黎民於水火,你要怎么选!”
  陆离负手悬於空中。
  看著那些在街道上奔腾的阴兵。
  “雕虫小技。”
  他指诀一掐,清光在指尖亮起。
  撒豆成兵之术再起!
  剎那间,
  城中的每一粒沙砾、每一颗石子,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纷纷亮起清光,化作一尊尊阴兵神將。
  屋顶上、街道上、巷口里。
  成百上千的神將从天而降,甲冑鲜明,手持长戟,如潮水般涌向那些香火阴兵。
  黑袍人瞳孔一缩。
  什么?
  他区区山野妖精,怎也会香火凝兵之法?
  不对,他召来的好像不是香火阴兵。
  而是一种更加神异的神通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