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身败名裂,倀鬼打酒
  婉娘缓缓坐起来,伸手,从肩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將那层皮揭了下来,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脱一件珍贵的衣裳。
  皮下的东西,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涌动的黑暗,黑暗中隱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无声地尖叫。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都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黑雾中,两只猩红的眼睛睁开,直直地盯著周长老。
  “周爷,你不是要留下来陪婉娘吗?”那声音不再甜美,而是像金属摩擦,尖锐刺耳,“那你就永远留下来吧。”
  黑雾张开一张巨大的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朝周长老扑了过来。
  周长老终於叫出了声,那声音悽厉、恐惧、绝望,像杀猪一样,却被隔绝在这小小的房舍。
  “啊!!!”
  周长老瘫在床上,裤襠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临死之前,他的脑子里竟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刚刚竟然对这种噁心东西起了反应?
  噁心、恐惧、羞耻,一股脑涌上来。
  他差点吐出来。
  就在画皮妖即將一口咬下周长老头颅的那一刻,有火光从天而降。
  三昧真火。
  星火如豆,只有一缕。
  却精准地穿过房顶,落在那画皮上。
  “轰!”
  火光旋即大作,冲天而起。
  婉娘的房间本就在倚翠楼的最顶层,赤红的火光顺著房顶窜出,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三昧真火不是凡火,专烧妖邪神魂。
  那团黑雾被火焰舔舐,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火中扭曲、挣扎,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
  那些扭曲的脸在火中一张张消融,尖叫声此起彼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陆离用三昧真火弄出的动静不小。
  清玄门的弟子们看到火光,以为是妖邪作乱,纷纷御剑赶来。
  连云宗的孟长老也带著弟子赶到。
  慧明和尚站在梵音寺的院子里,抬头看了看烧上天的火光,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没有动。
  仙门弟子落在倚翠楼的屋顶上。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屋顶烧了个大洞,瓦砾碎了一地,房间里满是焦糊味。
  而清玄门的周长老赤身裸体地瘫在床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裤襠湿了一大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尿骚味。
  眾人面面相覷。
  清玄门的弟子们脸涨得通红,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给周长老披上外袍,扶他下床。
  周长老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被两个弟子架著,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清玄门的赵深长老站屋顶上,脸色铁青,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云宗的孟长老,却是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
  身后的连云宗弟子们也憋著笑。
  一个个肩膀直抖,有人还偷偷指了指地上那滩水渍,挤眉弄眼。
  赵长老恶狠狠地瞪了孟长老一眼,又展开神识往火光消失的方向,细细探寻,咬牙切齿。
  纵然一无所获。
  但他心中已经猜到那道火是谁放的。
  除了那位最近在城里横扫妖邪的河神老爷,城里还有谁能有这般手段?
  可他没法发作。
  人家救了你的人,你总不能恩將仇报。
  “走。”
  赵长老冷著脸,转身大步离去。
  弟子们架著周长老,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孟长老站在原处,望著他们的背影,终於大笑出了声。
  身后的连云宗弟子们嘻嘻哈哈,只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孟师叔,河神老爷这一手,可真绝。”
  “这把火,烧得那叫一个漂亮。”
  “你们看清周长老那模样了没?裤子都湿了,哈哈哈哈!!”
  孟长老笑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幸灾乐祸了。”
  “回去,该巡逻的巡逻,该值守的值守。”他顿了顿,“这一只只化形大妖混进来,咱们一无所知,还得赖河神老爷出手。”
  “实在愧对他老人家的厚爱。”
  弟子们纷纷拍著胸脯,振臂应声。
  ……
  有了陆离接连出手,清河周遭的妖邪也知道了城里这位河神老爷不好惹。
  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终於消停不少。
  不过仍有些耐不住寂寞的,还是敢往城里钻。
  天香楼,城中最大的酒肆。
  这天上午,一个面色青白、身形僵硬的汉子走进天香楼,往柜檯上一拍,声音沙哑:
  “掌柜,打酒。”
  “十坛上等女儿红,装车。”
  掌柜的嚇了一跳,十坛?
  这是要办酒席?
  他偷眼打量那汉子,只见他面色发白,眼珠不动,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不怎么对劲儿。
  但这桌子上的银子,总算是真的。
  掌柜的打了个寒颤,不敢多问。
  赶紧让人搬酒装车。
  那汉子付了钱,赶著马车。
  慢悠悠地往城门方向。
  清玄门的弟子早就盯上了他。
  自从陆离几次出手斩妖。
  清玄门自觉来了清河城这么久,却毫无斩获,这简直落了他们仙门的面子。
  赵长老就安排周长老每日亲自在街上巡逻。
  也是让他將功补过,消耗消耗精力。
  然后周长老就发现了这汉子身上的阴气,咕咕直冒,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
  於是兴冲冲地领了两个弟子远远跟著。
  连云宗这边,孟长老也早就盯上了这个汉子,两拨人在城门口不期而遇。
  马车隆隆,不疾不徐正往城门口去。
  “不能再等了。”
  周长老当机立断,“动手!”
  孟长老也几乎同时喝道:“动手!”
  两方弟子同时从街道两侧窜了出来,剑气纵横,符籙纷飞,瞬间將那马车团团围住。
  孟长老和周长老打了照面。
  也是各自嚇了一跳。
  他们二人没想到,连云宗和清玄门竟然同时盯上了这可疑的妖祟。
  赶车的汉子抬头四顾,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扯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们要干嘛?”
  孟长老也顾不得清玄门的人,当即厉喝一声:“何方妖孽,闯入清河城,意欲何为!”
  周长老见状,不甘示弱地横剑喝道:
  “若是识相,速速束手就擒!”
  “我们清玄门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大汉神情僵直木訥,伸手指了指车后的酒罈:
  “我就买酒啊。”
  “主人说,好几百年没喝过人间的酒了,恰好清河没了城隍,进城不麻烦,让我来採购一批回去尝尝鲜。”
  呃?
  主人?
  连云宗和清玄门两方皆是一愣。
  孟长老诧异,就这么简单?
  “可敢露个本相,让我查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