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见神不拜,河神得拜
  陈老躬身在侧:
  “一剑斩杀元婴后期的鬼婆婆,又能驱使元婴大妖为其效力,甚至刚刚那一剑的去向,已经远远超出我神识所及的极限……”
  “只要他想,隨时能取下老奴的项上人头。”
  “这位河神的修为……深不可测啊,或许已是化神境的大真君,甚至更强。”
  锦衣公子瞳孔骤缩。
  “大真君……”
  “清河不过一县之地,竟然藏著一位大真君级的天生神祇,难怪那一位指引我们来此。”
  陈老轻声一嘆:
  “可惜,那些蒙面人不论死活,都被河神的水族带走了,不然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锦衣公子却不可惜,微微一笑:
  “何需询问,无常宫素来是收钱办事,能够出得起价请无常宫的,除了我那几个哥哥,还能有谁?”
  陈老默然,他不好去擅自论断公子的家事,便转了话题,开口问道:
  “难道不会是阴神教?”
  锦衣公子瞥了一眼船舱,摇了摇头:
  “阴神教若是出手,不会假借他人,也不会只出动这么些人手,毕竟我也只是掩人耳目的鱼饵罢了。”
  锦衣公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清河上:
  “走吧,他们怕是等的著急了。”
  大船重新起航,顺流而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清河码头在望。
  码头上灯火稀疏,已有几个人影在岸上等候,当先一人身著儒服便装,竟是清河县令周明德。
  他身后则是跟著四个心腹隨从。
  大船靠岸,跳板搭好。
  锦衣公子换了一身便服,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在陈老的护卫下快步下船。
  身后,几个侍卫从船舱里抬著一顶软轿,轿中躺著一个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若有若无。
  周明德迎上前去,躬身下跪。
  “下官周明德,恭迎三皇子殿下!车马已备好,殿下请隨下官入城!”
  这锦衣公子,正是南晋三皇子,萧承安。
  他微微頷首,没有多说,示意周明德带路。
  车马早已候在码头外的暗处,马衔嚼,人噤声,一行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们沿著一条僻静的小道,绕过了城门,从一处偏门入了城。
  那是周明德提前安排好的,城门的守卫早已换成了他的心腹,见了来人也不盘问,直接放行。
  车队在城中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
  这宅院是周明德的私產,位置偏僻,四周清静,正好用来安置贵客。
  萧承安下了马车,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几缕漏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周县令。”他低声开口。
  周明德连忙躬身:“下官在。”
  “时间紧迫,明日一早,带我去河神庙上香。”
  周明德一怔,隨即点头:“是。”
  萧承安不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厢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院中重归寂静。
  ……
  而这一切,都被陆离看在眼中。
  他靠在柳树下,端著茶杯。
  隨手將飞回来的紫郢剑落回剑鞘。
  神识则是一直跟著那艘船,从遇袭到靠岸,从码头上岸到偏门入城,最后落在那座不起眼的宅院上。
  “三皇子?”陆离饶有兴致,嘴角微扬。
  “难不成是夺嫡戏码?”
  “有趣有趣。”
  而刚刚系统也传来了提示:
  【叮!庇护船客安全上岸,任务完成,奖励神通一元重水,奖励600功德。】
  【一元重水】:凝万里水脉之灵精,可炼一元重水,重逾万万钧,可镇压、攻伐、炼宝、设阵。
  陆离挑眉,一元重水,水行极致。
  这可是好东西。
  天然的一元重水,只有在九天星河的深处才能寻到。
  后天也可以由水行大修炼製。
  只是炼製之法极其困难。
  而系统奖励的,便是凝炼一元重水的神通术法。
  凝炼一滴一元重水,是要以水泽灵精为根基,用自身法力不断进行压缩凝炼,极致升华。
  这对法力的消耗极为恐怖,纵然是合体法尊,渡劫大能,都不能小覷。
  最关键的是,在凝炼过程中,不能出一点差错,更不能有片刻中断。
  若不能一次练成,便要功亏一簣,要重头再来。
  不过对於陆离来说,这两点都不是事。
  水泽灵精,河神印里隨取隨用。
  至於法力消耗。
  作为大乘妖君中的数值怪,陆离的法力深不见底,別说提炼一滴,就是练出一条重水长河,都不在话下。
  陆离颇为满意。
  系统总算做了一回人。
  陆离的神识依旧落在那座宅院。
  宅院中,软轿被小心翼翼地抬进厢房,那个面色苍白的人被安置在床上。
  萧承安和灰袍的陈老坐在榻边,陈老给其搭了搭脉,眉头紧锁,嘆息一声微微摇头。
  “生机飘忽,隨时可能溃散。”
  萧承安不由嘆息:
  “监天司这一劫要是过不去。”
  “我大晋恐要生灵涂炭。”
  陆离的神识落在那人身上。
  发现此人气运亏空,生机断绝,已是回天乏术,而且身上隱隱透著一股阴森之气。
  这股气息与之前城隍庙里那黑袍人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阴神教。
  “监天司、阴神教?”
  陆离挑了挑眉,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但他没有再深究。
  这些人是来找他的,有什么事情,明日自会知晓,茶杯空了,陆离又倒了一杯。
  月光洒在白水河上,波光粼粼。
  清河城沉在夜色中,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那座偏僻宅院里,一盏孤灯一直亮到天明。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河神庙的庙门紧闭,还没到上香的时候。
  街面上冷冷清清。
  只有晨雾在青石板路上缓缓流淌。
  三道人影从巷口转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著便服,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三皇子萧承安。
  身后跟著灰袍老者陈伯庸,依旧是那副佝僂著背、亦步亦趋的模样。
  最后是周明德,一身儒服,脚步匆匆,引著两人绕过了正门,从侧门进了庙。
  侧门是平日里庙祝出入的地方,门窄,只容一人通过。
  周明德提前打了招呼,庙祝早已把门虚掩著,自己则是避到了后院,不敢多问。
  三人进了庙。
  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便到了正殿。
  正殿里香菸未起,烛火未燃,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青衣神像上。
  萧承安摘下斗笠,抬头望向供台上的神像。
  那神像面目虽是廖廖勾勒,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凛然神威,在空荡荡的殿中,与他对视著。
  萧承安没有急著开口,而是走到供台前,从旁边的香筒里取了三炷香,点燃,青烟裊裊升起。
  他双手捧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將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双膝跪下,额头触地。
  三叩首。
  每一叩都极慢、极重。
  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伯庸站在一旁,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出声阻止。
  南晋皇室修行人皇传承,以人道气运为根基,以万民信仰为滋养,代代相传。
  当今天道无踪。
  唯剩朝廷能借人道气运敕封神祇。
  皇家子嗣,见神不拜,这不是特权而是规矩,因为神祇本就是朝廷的附庸。
  但面前的这位清河河神,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