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蓬莱访客,剑阁將至
  时如流水,又是一年春至,李秀才的书塾关了门,他要赴京赶考了。
  陆离遂安排李妙童带著大白鹅,到城里的书塾去继续读书。
  同时,也让李有渔到城里的河神庙去当庙祝,免得李妙童在城里没人照料。
  他则封了白水石崖的河神庙,不对外百姓开放,以后专门接待些山里来的妖妖鬼鬼。
  又过些时日,东南便入了雨季。
  起先是淅淅沥沥的牛毛雨,下了三五日,后来雨势转大,瓢泼似的往下灌。
  清河水系的水体日日上涨。
  流速也一日比一日更急。
  清河城外的低洼处已有了积水,稻田没了大半,周明德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每日带著差役往河堤上跑。
  陆离作为河神,自然也让金蟾带著虾兵蟹將时时关注清河水脉上下游的汛情,及时疏浚泄洪,防止河流冲堤。
  陆离自己也没当甩手掌柜。
  他的神识沿著清河水脉一路铺展,从上游的臥云岭直到下游的燕子磯,百川交匯,支流如网,尽在感知之中。
  若是遇到不慎落水的百姓,就隨手捲起河浪,將其安稳,送到岸上。
  【叮!河神任务发布:疏浚清河洪涝,拯救受灾生灵。】
  【任务奖励:纯阳说剑经。】
  大雨下了几日,陆离前前后后,捞了七八波人,终於雨势渐歇,但天气还是阴沉。
  忽然,陆离听到极远处一阵急促细碎的吱吱叫声,一股隱约的心念愿力隨之而来:
  “河神老爷,救命啊!”
  下一瞬,陆离已站在老龙岭下的一条溪涧上空。连日大雨將溪水冲成了浑浊的激流,水面漂著断枝枯叶,偶尔还有整棵被连根拔起的小树打著旋冲向下游。
  那祷念声愈发清晰,愈发急促。
  不只一声,而是一群吱吱的碎响。
  陆离身形再闪,出现在溪涧转弯处。
  那里的溪水被山石挤成了一道窄口,水流最急,漩涡一个叠著一个。
  一只松鼠在漩涡里拼命扑腾,四条腿划得飞快,却怎么也挣不出那股吸力。
  它的身后,还有两只更小的,连扑腾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本能地蹬著腿,脑袋在水面一沉一浮。
  是这三个小傢伙在求救命。
  陆离记得它们,这一窝小傢伙隔三差五就跋山涉水跑到白水石崖的河神庙,將摘来的松果上供给自己,算是自己虔诚的信徒。
  如今的大雨引发溪洪。
  將它们的窝都衝垮了,正在睡觉的三小只,直接被卷进了溪洪中,这才慌不择路,大喊救命。
  陆离伸手一捞。
  一把將三只松鼠从漩涡里捞了起来。
  松鼠们湿透了,毛贴在身上,缩了水似的。
  最大的那只趴在陆离掌心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还拼命伸著爪子去扒拉那两只小的。
  那两只小的似乎是嚇得不轻,眼睛紧闭,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证明它们还活著。
  陆离施展法力將三只松鼠身上的水分烘乾,肚子里的呛水全都排出来。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点了点装死的两小只。
  “行了,还没死呢。”
  两松鼠被他点得脑袋一缩,旋即仰起脸,睁开黑豆似的眼睛,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就在这时,陆离的目光抬了起来。
  溪涧对岸。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道人,二十来岁,清逸出尘,面如冠玉,腰悬碧色玉佩,背后斜背一柄竹伞。
  一身月白道袍在雨中不沾滴水,衣袂隨山风轻轻飘动,尽显出尘意味。
  年轻道人站在雨中,正看著陆离。
  道人的目光从他掌心的三只松鼠身上掠过,落回陆离的脸上。
  然后他微微一笑,双手抱拳,遥遥一礼。
  “蓬莱岛李玄真,拜见清河河神。”
  声音不高,穿过雨幕传来,却字字清晰,像雨打青石。
  陆离眉头微扬,蓬莱岛。
  这个名字他已从云嵐真人口中听过数次。
  道盟五大仙宗,蓬莱与剑阁齐名,於东海立派,万载传承,底蕴深厚。
  而且,因为毗邻青丘的缘故,蓬莱也是五大仙宗之中,对妖属的態度最为友善的。
  当初陆离斩了剑阁真传宋惊鸿,云嵐便修书一封托蓬莱岛代为斡旋。
  后来剑阁迟迟没有动作,陆离猜测,应是蓬莱的调停起了作用。
  陆离將三只松鼠放到自己肩头,朝著李玄真微微一笑:“蓬莱之名,倒是久仰。”
  李玄真看著三只小松鼠在陆离肩头左顾右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河神贵为清河之主,却能体恤生灵,难能可贵。”
  陆离没接话茬,而是直接问道:
  “不知李道友有何贵干。”
  李玄真的语气多了一丝认真。
  “当初蓬莱接到云嵐道友的来信,门里命晚辈来清河走一遭。看一看这位斩了剑阁真传的清河河神,究竟是善是恶。”
  “可惜,那一次恰逢河神闭关,而我另负其他任务,只能遗憾离去。”
  “此后一段时间,晚辈也先后造访清河数次,只是每次来去匆匆,皆无缘与河神相见。”
  “后来晚辈在清河城逗留半日。”
  李玄真望向远处的清河城,雨幕中的城池轮廓朦朧,但城墙上的灯火依稀可见。
  “看见百姓安居,人道气运呈欣欣之势。”
  “看到妖物与百姓同街而行,相安无事,看见仙门弟子与化形大妖结伴夜巡,有说有笑。”
  “还有那河神庙的香火昼夜不息,百姓提篮挑担而来,脸上没有忧虑,只有安详。”
  “晚辈便觉得,或许不必再见,若非清河河神仁德慈悲,定无法开闢这一番局面。”
  陆离静静地听著。
  肩头那只大松鼠捋完了两只小松鼠的毛,正歪著脑袋打量李玄真,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陆离忽然问道:
  “那怎么现在又现身了?”
  李玄真微微一笑:
  “晚辈这次不是专程前来,是路过清河。”
  “晚辈南下追踪古神殿的一股魔道余孽,追了两个月,进入临江郡便失去了踪跡。”
  “又恰逢暴雨连绵,洪涝成灾,便想著为临近百姓出些气力。”
  “没想到竟在此遇见了河神,可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陆离微微頷首。
  李玄真隨即神色微正,“不过既然在此遇上了,有一件事,晚辈当告知河神,是关於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