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攘外必先安內
  电话接通的声音响了一下,两下,三下……
  “徐先生。”
  那头传来哈立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徐坤笑了笑:“將军,好久不见。我回国了。”
  哈立德也笑了:“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的那个採访,我们这边也在播。”
  徐坤愣了一下:“你们也播?”
  哈立德说:“当然。你说要『算帐』,说『不止九种方法』。我们这边的人听了,士气高涨。现在前线都在喊『徐坤算帐』。”
  徐坤有点不好意思:“別別別,我没那么大能耐”
  哈立德哈哈大笑:“別谦虚,你隨口一说,现在比我们一个师都有用。”
  两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徐坤清了清嗓子,准备说正事。
  “將军,我打电话来是想说,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哈立德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徐先生……有个情况。”
  徐坤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说:
  “国內最近出了点问题。”
  徐坤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哈立德嘆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们按照你的策略,打了几场漂亮仗。淡水厂、辣椒弹、画飞机、二维码气球、荷姆兹海峡声明、石油换货幣……每一招都让米国人头疼。”
  “但是,有些人开始有別的想法了。”
  徐坤皱眉:“什么想法?”
  哈立德说:
  “主和派。你知道的,任何国家都有主和派。之前我们被打得惨的时候,他们不敢说话。现在局面好一点了,他们反而冒出来了。”
  “他们说,既然已经打出点成果了,不如趁好就收。赶紧和米国谈判,爭取一个体面的停战协议。再打下去,耗费太大,万一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坤沉默。
  哈立德继续说:
  “不只是主和派。还有那些地方军阀。”
  徐坤愣了一下:“军阀?”
  哈立德苦笑:
  “我们国家的体制,和你们龙国不一样。中央政府的控制力是有限的。很多地方,都是当地部族、武装力量自己说了算。”
  “之前米国打过来的时候,他们都被打怕了,只能跟著我们走。现在米国被打得灰头土脸,他们反而觉得——哦,原来米国也不过如此。”
  “那接下来该干什么?他们想的是——该扩大自己的地盘了。”
  徐坤懂了。
  “攘外必先安內”的戏码,在哪里都会上演。
  “所以,”他问,“他们打算怎么办?”
  哈立德说:
  “他们提出,先暂停对米国的反击,集中精力处理內部问题。等內部稳定了,再考虑外部的事。”
  “他们说,你的计策虽然好,但耗费也大。每一发飞弹都是钱,每一个气球都是钱。与其把资源花在打米国上,不如花在巩固自己地盘上。”
  徐坤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骂他的人,那些追杀他的人,那些在暗处盯著他的人。
  原来,不只是敌人会拖后腿。
  队友也会。
  “那你怎么看?”他问。
  哈立德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同意。”
  “米国是什么东西?是豺狼。你给它一块肉,它不会满足,它会把整只羊都吞下去。现在只是把它们打疼了,不是打死了。一旦我们內部乱起来,它们马上就会捲土重来。”
  “到时候,那些说『暂停反击』的人,第一个跪著求米国饶命。”
  徐坤听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哈立德还是那个哈立德。那个给他授勋的老將军,那个在密室里听他“隨口一说”的老朋友。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哈立德沉默了几秒。
  “我正在跟他们周旋。主和派那边,有几个元老,影响力很大。军阀那边,手上有兵,不好得罪。我需要时间。”
  徐坤问:“多久?”
  哈立德说:“不知道。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
  徐坤沉默了。
  一周,一个月。
  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周就可能改变局势。
  如果伊国內部先乱起来,米国那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將军,”他开口,“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哈立德的声音变了:“总统先生?您怎么……”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电话被人拿了过去。
  接著,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年轻,带著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人。
  “徐先生?”
  徐坤愣住了。
  “您是?”
  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说:
  “我是阿巴斯。伊国总统。”
  徐坤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巴斯。
  那个在米国斩首行动中,全家几乎被灭门的年轻人。
  他在新闻上看过报导。
  老总统被斩首那天,全家十七口人都在一个別墅里。飞弹落下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老总统的儿子阿巴斯,当时正在地下室的防空掩体里打电话。
  他亲眼看著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还有来家里做客的亲戚朋友,全部死在那场轰炸里。
  十七个人。
  只剩下他一个。
  因为他父亲让他去地下室打电话。
  “总统先生……”徐坤的声音有点乾涩。
  阿巴斯继续说:
  “徐先生,我冒昧了。但哈立德將军不肯让我说话,我只能自己拿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哈立德的声音:“总统先生,您不能……”
  “將军,让我说。”阿巴斯打断了哈立德。
  然后,他对著电话说:
  “徐先生,我知道您。哈立德將军经常提起您。他说您是伊国的恩人。他说没有您,我们撑不到今天。”
  徐坤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巴斯继续说:
  “刚才將军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主和派,军阀,他们想干什么,我比將军更清楚。”
  “但有一点,將军可能没告诉您。”
  徐坤问:“什么?”
  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阿巴斯说:
  “我的父亲,死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徐坤的心揪紧了。
  “他在电话里说,米国人已经发现我们的位置了。他们很快就要动手。让我躲好,不要出来。”
  “他说,如果他和妈妈出了事,让我不要哭。因为哭没有用。”
  “他说,让我记住。记住这一天,记住那些人的脸。记住他们穿著什么军装,开著什么飞机,扔的是什么炸弹。”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力量,就要替他和妈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