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他娘的刚才到底在怕什么?!
  “打都打了,人也伤了,好在没出人命。”
  “我看这样,回去我让我们连这个兵写份深刻的检查,好好认识错误。”
  “你们连这个兵,医疗费、营养费,我们一连出。”
  “这事,就算了吧?別影响了两个连的团结,也让上面首长看了笑话。”
  郑军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把一场涉及营长表弟、重伤、情节恶劣的打架斗殴事件。
  定性成了新兵间普通的摩擦,处理方案也变成了写检查这种內部消化的小事。
  要是换成別的任何新兵,李卫国说不定就顺水推舟,给一连长这个面子,把事情按下来了。
  毕竟,新兵打架虽然违纪,但只要没出大问题,各连通常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不会闹大。
  但问题是——
  现在躺在地上的是张彪!是营长特意打过招呼要“关照”的表弟!
  被打成这副惨样,扔上屋顶,差点摔死!
  这要是就这么算了,他怎么跟营长交代?!
  “郑连长,”
  李卫国脸色更加难看,他盯著郑军,声音压低了,但带著明显的不满和坚持:
  “这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看看张彪这伤!这是普通打架吗?这是下死手!”
  “而且,人是怎么上屋顶的?这必须查清楚!”
  “你们连队的新兵打了人,还故意拿梯子给人搬上去,让人家下不来,误以为是跳楼!”
  “这个性质你说恶劣不恶劣?”
  “还有!你们连这个兵……”
  他指了指刘浪:
  “他一个人,恐怕没这本事吧?是不是还有別人?”
  李卫国的意思很清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深究,尤其是那个把张彪搬运到屋顶的真凶。
  郑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刘浪,又看了看不远处沉默如山的陈震莽,心里门清。
  能把这新兵弄上去的,估计就只有连队的大宝贝了。
  他知道李卫国的为难。
  但同样的,他也要护著自己连的兵,尤其是陈震莽这个“大大宝贝”。
  真要把陈震莽捅出来,把事情闹大,以陈震莽那恐怖的力量和“耿直”的性格,再加上张彪挑衅在先、言语侮辱甚至威胁杀人在后……
  这事的性质和处理起来就更复杂了,对谁都没好处。
  “李连长,”
  郑军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著一连之长的威严:
  “我的人,我负责。”
  “我说了,回去严加管教,写检查,该有的处罚一样不会少。”
  “至於人怎么上屋顶的……”
  “也许是摔的,也许是爬上去的,新兵嘛,脑子一热,什么事干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赶紧送医务室,救人要紧!”
  “其他的,等人醒了,调查清楚了再说,行不行?”
  郑军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表明了態度。
  李卫国脸色变幻,看著郑军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彪,再想想营长……
  他知道,郑军这是铁了心要护短了。
  而且郑军说的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
  真在这里撕破脸,对两个连,对营里,都没好处。
  “……好!”
  李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先救人!王班长,赶紧送医务室!”
  “不,直接送军医院!要快!”
  “不过这件事没完,这个张彪可是我们营长的表弟,郑连长,你要想清楚了。”
  正当连长郑军还在为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事,尤其是如何应对营长可能的问责而飞快盘算,甚至隱隱感到一丝压力时。
  身旁的二连连长李卫国那句“这个张彪可是我们营长的表弟”。
  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头一沉,眉头不自觉地锁得更紧。
  新兵营的营长,正是他们这两个新兵连带兵主官现在的顶头上司。
  虽然他们这些骨干、老兵都是从各个作战单位临时抽调来负责新训的。
  但这三个月的“生杀大权”、训练安排、乃至最后的评价鑑定,可都攥在营长手里。
  这要真因为一个兵,尤其是营长特意打过招呼的“关係兵”,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留下个“处理不公”甚至包庇下属的印象,那接下来这三个月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和郑军內心天平因“营长表弟”这个砝码而微微倾斜的瞬间——
  “报告!”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著点书卷气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位连长之间略带火药味的对话。
  是白宇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走到了近前,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军。
  又扫过脸色难看的李卫国,用那特有的、仿佛在陈述一道数学题解法的语气说道:
  “李连长,郑连长,关於这件事,有一点需要明確。”
  他顿了顿,確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
  “衝突的起因,是这个张彪,意图对我动手在先。”
  “他插队,我指出,他非但不听,反而言语侮辱,並进行肢体威胁,甚至要求我下跪。”
  “这一点,在场许多战友都可以作证。”
  白宇飞的话条理清晰,事实明確,瞬间將事件的性质又扳回了一些——是对方寻衅滋事在先。
  他这话一出口,尤其那句“意图对我动手在先”,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猛地击中了正在权衡利弊的连长郑军。
  等等……
  动手?
  对谁?
  白宇飞?!
  郑军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脑海中某个几乎被他暂时遗忘的,来自旅部军务科的电话內容,如同被擦亮的火柴,瞬间清晰起来!
  “……你们一连那个叫白宇飞的新兵,旅长特別关心,是他亲侄子。”
  “人比较內向,但不惹事,你平常多留意,別让人欺负了,但也別搞特殊……”
  旅长的侄子!!!
  我他娘的刚才到底在怕什么?!
  一个营长的远房表弟,跟旅长的亲侄子比起来……
  郑军感觉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刚才因为顾忌营长而带来的那点阴霾和压力。
  瞬间被这股“底气”冲得烟消云散!
  甚至隱隱生出一种荒谬的滑稽感。
  他看看地上昏迷不醒、鼻青脸肿的张彪,又看看面前站得笔直、一脸平静的白宇飞。
  最后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沉默矗立的巨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