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管这叫废弃?
  检测室里的警报声尖锐得刺耳。
  红光一闪一闪,照得几名老师脸色都有些发白。
  检测台上,那盏白纸引魂灯安静地立著。
  惨白灯光不亮,却也不灭。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林青竹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封闭检测室。”
  旁边老师立刻按下墙上的按钮。
  咔。
  检测室的门自动闭合,四周墙面亮起一圈淡金色纹路。
  镇诡学院的標准防护阵启动。
  周承本来还想跟进来,结果被挡在门外,只能隔著玻璃往里看。
  几个跟来看热闹的学生,也都挤在外面。
  “什么情况?”
  “仪器报警了?”
  “不会真是污染物吧?”
  “我就说那灯邪门,废弃镇物哪有好东西。”
  周承听见这些议论,脸色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他立刻抓住机会,咬牙道:“林主任,我早说了,这东西有问题!许渡刚才就是乱来,差点把我们害死!”
  林青竹没有理他。
  她盯著检测屏。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契合度採集中……】
  【污染值採集中……】
  【镇物类型识別中……】
  【异常。】
  【异常。】
  【异常。】
  一名男老师皱眉:“识別不出来?”
  另一名老师低声道:“这盏灯封存在废弃库三年了,以前检测记录我看过,评级一直是废弃,污染值偏高,契合失败率百分百。”
  “那现在为什么会主动亮?”
  没人回答。
  林青竹看向许渡。
  “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许渡想了想。
  “点灯,照路,立约。”
  几个老师同时沉默。
  这六个字,他们每个字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老师忍不住问:“什么体系的术?”
  许渡道:“旧礼。”
  “旧礼?”
  男老师眉头皱得更深。
  “白事铺那套?”
  许渡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男老师脸色微沉,像是想说什么。
  林青竹抬手打断。
  “先看检测结果。”
  屏幕忽然一顿。
  第一行数据跳了出来。
  【污染值:0.7】
  眾人一愣。
  一名老师脱口而出:“这么低?”
  这不合理。
  废弃镇物最大的问题就是污染不稳定。
  尤其白纸引魂灯这种阴系镇物,歷史记录里污染值从来没有低过三十。
  可现在只有0.7。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行数据紧接著浮现。
  【精神侵蚀:无。】
  第三行。
  【失控倾向:低。】
  检测室外,周承的表情僵了一下。
  怎么会?
  刚才那盏灯明明阴森得嚇人。
  怎么可能没污染?
  林青竹眼神微动。
  “继续。”
  屏幕又停顿了几秒。
  像是在重新计算。
  隨后,一行更大的字缓缓浮现。
  【镇契度:5.3分】
  检测室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外面直接炸了。
  “多少?!”
  “5.3分?”
  “我没看错吧?!”
  “初次契约5.3?真的假的?”
  “去年校榜第一也才4.4吧!”
  “不对,他契的是废弃镇物啊!”
  镇契度,是镇诡师与镇物之间的契合程度。
  初次契约,1分合格。
  2分优秀。
  3分就能被学院重点培养。
  4分以上,基本可以进市级特训名单。
  至於5分。
  那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数据。
  那是天才档。
  可现在,一个全校闻名的吊车尾,一个买不起任何热门镇物的穷学生,契了一盏废弃库里的白纸灯,测出了5.3分。
  而且污染值几乎为零。
  这比单纯高契合更嚇人。
  因为这意味著,白纸引魂灯不是在反噬许渡。
  它在认他。
  周承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还说许渡专业对口,契了个送葬灯。
  结果转眼,这盏送葬灯测出了全校顶级数据。
  林青竹看向许渡的眼神终於变了。
  不是惊讶。
  是审视。
  “你以前接触过这盏灯?”
  “没有。”
  “你家里有人教过你旧礼?”
  许渡沉默了一下。
  “我家是开纸扎铺的。”
  男老师忍不住道:“纸扎铺能教出5.3分镇契度?”
  许渡看著他。
  “那你们学院教了这么多年,教会谁用这盏灯了吗?”
  男老师脸色顿时一僵。
  林青竹看了许渡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
  “继续检测镇物评级。”
  屏幕再次闪烁。
  这一次,检测仪迟迟没有给出结果。
  足足半分钟后,屏幕上原本的档案被调了出来。
  【白纸引魂灯】
  【原评级:废弃】
  【废弃原因:三次契约失败,使用者出现招魂幻听、梦游倾向。】
  【建议:封存或焚毁。】
  紧接著,新的修正信息一点点浮现。
  【评级修正中……】
  【危险性:低至中。】
  【功能性:待定。】
  【疑似旧礼序列:路科残器。】
  【建议:暂停焚毁,提交覆核。】
  “路科残器?”
  一名老师倒吸一口气。
  “旧礼六科里的路科?那不是早断了吗?”
  “教材里不是说,旧礼不可控,已经被主流镇诡体系淘汰了吗?”
  “可它刚才封了一扇诡门。”
  “那不是封,是立约。”
  几名老师越说越乱。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平时掌握的镇诡知识,对许渡刚才做的事解释不了。
  雷符是镇压。
  桃木剑是斩煞。
  镇魂铃是定魂。
  佛光镜是驱邪。
  可许渡刚才没镇、没斩、没驱。
  他只是写了几张纸,让门后那些亡魂暂时认帐。
  这太陌生了。
  林青竹走到检测台前,低头看著那盏白纸引魂灯。
  “你刚才说,旧职工楼墙后还有十三名亡魂。”
  许渡点头。
  “你確定?”
  “確定。”
  “你能处理?”
  许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白纸引魂灯。
  《归礼簿》在脑海里安静地悬著。
  那一页上,依旧写著:
  【群债未清。】
  【明日午时,开门清帐。】
  他抬头。
  “现在不能。”
  林青竹眉头微皱。
  检测室外,周承像是终於等到机会,立刻开口:“听见没有?他自己都说不能!林主任,他就是在虚张声势!”
  许渡没理他。
  “现在阴德不够,灯也只是初醒。强开门,门后十三个亡魂会失路,活人可能替门。”
  林青竹神色一凝。
  “替门?”
  “开门者,代它们等门。”
  这句话一出,检测室里几名老师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然不懂旧礼,但听得懂后果。
  如果旧职工楼那扇门真的开错,那可能不是死一个两个学生的问题。
  林青竹沉声道:“那明日午时呢?”
  “周氏认帐,学院作证,灵管局来裁。”
  许渡顿了顿。
  “门后的人,要的不是杀人,是清帐。”
  周承脸色难看至极。
  “许渡,你少胡说!什么清帐不清帐,这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谁知道真的假的?”
  “那就查。”
  管理员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他脸色依旧有些白,但语气很沉。
  “林主任,刚才三號门下滑出来的旧纸我带回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泛黄的工程记录。
  林青竹接过。
  只看了两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江城三中旧职工楼修缮工程。
  临时工:陈大有。
  工资结算:未付。
  事故处理:自行离岗,失踪。
  林青竹抬头。
  “这份记录从哪来的?”
  管理员指了指许渡。
  “门缝里出来的。”
  林青竹看著那张旧纸,又看向墙外脸色惨白的周承。
  “周氏建工?”
  周承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青竹没有继续问他,而是对身旁老师道:“查旧档案。”
  老师立刻打开学院內部系统。
  片刻后,旧职工楼修缮档案被调出。
  屏幕上显示得很清楚。
  工程承接方:周氏建工。
  事故人数:0。
  结算纠纷:无。
  负责人:周建业。
  周承看见“周建业”三个字,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他父亲。
  许渡看著这份档案,眼神冷了几分。
  门后十三名亡魂。
  档案事故人数却是零。
  如果不是《归礼簿》和白纸引魂灯,他恐怕也会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敲门诡。
  但现在看来,旧职工楼下面埋著的,恐怕不是一桩小事。
  林青竹合上档案。
  “通知灵管局。”
  一名老师点头:“已经发紧急协查了。”
  “再通知周氏建工负责人,明日午时前,必须到校。”
  周承急忙道:“林主任,我爸他很忙,他不一定——”
  林青竹冷冷看他。
  “那就告诉他,旧职工楼里的门会等他。”
  周承浑身一颤。
  检测室里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检测屏忽然又跳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契约者命灯反应。】
  【是否进行命灯初测?】
  林青竹眼神一动。
  “许渡,把手放上去。”
  许渡微微一怔。
  他还没正式学过命灯测定。
  但既然白纸引魂灯已经初醒,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他伸出手,按在检测台旁边的黑色石板上。
  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
  下一秒,检测台上方浮现出一盏虚幻的灯影。
  那不是主流镇诡师常见的金红色阳灯。
  而是一盏青白色的灯。
  灯火不大。
  却很稳。
  像黑夜里给亡魂照路的一点光。
  几名老师同时站直了身体。
  “命灯点亮了?”
  “顏色不对。”
  “不是阳灯。”
  “这是……阴灯?”
  林青竹看著那盏青白命灯,沉默许久。
  然后,她低声道:
  “江城学院已经二十七年没出现过阴灯镇诡师了。”
  检测室外,所有学生一片譁然。
  阴灯镇诡师。
  这个词他们只在旧教材的角落里见过。
  旁门。
  危险。
  容易走偏。
  不建议培养。
  这就是教材上的评价。
  周承看著那盏青白灯影,嘴唇发抖。
  许渡却很平静。
  他看著自己掌心前那点青白火光。
  没有激动,也没有害怕。
  只是忽然觉得,这光有点熟悉。
  像前世白事铺门口,深夜里永远不灭的那盏长明灯。
  林青竹收回目光。
  “许渡。”
  “在。”
  “从现在开始,白纸引魂灯暂归你契约使用。但明日午时前,你不得离校,不得擅自进入旧职工楼。”
  许渡问:“明日午时,我可以进吗?”
  林青竹看著他。
  “到时候我带队。”
  “你是协助人员。”
  周承听到这里,像是抓住了什么。
  “主任!他只是学生,凭什么让他参与?”
  林青竹转头看向他。
  “因为门听他的。”
  周承顿时哑火。
  林青竹继续道:“另外,许渡今晚处理三更敲门案,救下沈梨、周承,並暂封诡门。按学院应急条例,先记临时功勋三十,奖励金五千。正式奖励等灵管局核定。”
  五千。
  对周承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
  但对许渡来说,不少了。
  至少家里这个月的房租,有著落了。
  他点头。
  “谢谢林主任。”
  周承脸色更难看。
  他花八十八万还没契上雷纹桃木剑。
  许渡一分钱没花,拿了一盏废弃灯,点了命灯,还拿了功勋和奖金。
  这比打他一耳光还难受。
  就在这时,周承的手机响了。
  他看到来电,脸色一变。
  “我爸。”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承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林青竹冷声道:“接。”
  周承咽了口唾沫,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周承,你班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什么旧职工楼的事。你在学校又惹什么麻烦了?”
  周承声音发虚:“爸,不是我,是……”
  “是什么?”
  周承看了许渡一眼。
  许渡也看著手机。
  周建业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告诉你,旧职工楼当年手续清清楚楚,周氏没出过事故。谁要是拿几十年前的破楼来讹周家,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林青竹眼神冷了下来。
  周建业似乎还不知道电话已经被很多人听见。
  他冷笑一声。
  “明日午时是吧?”
  “我倒要看看,谁敢让我周建业认一笔不存在的帐。”
  话音刚落。
  检测台上的白纸引魂灯忽然自己亮了。
  惨白灯光照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里,周建业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