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会关门的人
  周氏建工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灯灭了一半。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但门牌还在变。
  秘书已经换了五次门牌。
  第一次,十七。
  第二次,十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依旧是十七。
  最后秘书不敢换了,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周建业坐在办公桌后,指节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他不是没见过诡事。
  周氏这些年做工程,拆过旧楼,迁过坟地,压过凶宅,也不是每一桩都乾净。
  可像今天这样,一块门牌追到办公室门口,还是头一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里轻微的呜声。
  过了半个小时,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秘书连忙开门。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五十来岁,头髮梳得很整齐,手里提著一只黑布包,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疤,像被门夹过。
  周建业立刻站起身。
  “刘大师。”
  刘承阴看了一眼门牌。
  十七。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它找上门了?”
  周建业压著火气:“一个学生在学校里装神弄鬼,说旧职工楼里有死人帐。刚才电话里还听见敲门,我怀疑有人用了邪术。”
  刘承阴没说话。
  他走到门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十七”两个字上轻轻一抹。
  指尖沾起一点黑水。
  他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不是邪术。”
  周建业一愣。
  刘承阴慢慢擦掉指尖黑水。
  “是门醒了。”
  周建业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刘承阴转身看著他。
  “周总,你確定当年的帐,真的清了?”
  周建业眼角抽了一下。
  “几十年前的事,我记不清了。”
  刘承阴笑了笑。
  “记不清没关係,门记得。”
  周建业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刘大师,我请你来,不是让你问我旧帐的。”
  刘承阴把黑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九枚漆黑的门钉。
  每一枚门钉上,都缠著一圈发黄红线。
  “我师父当年封过那扇门。”
  他说。
  “一封二十年。”
  周建业盯著那九枚门钉,喉咙动了动。
  “现在还能封吗?”
  刘承阴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旧黄纸。
  纸上写著一行字。
  门不开,债不归。
  人不认,鬼不走。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能封。”
  周建业鬆了口气。
  刘承阴又道:“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人点了灯。”
  周建业皱眉:“灯?”
  “白纸引魂灯。”
  刘承阴的声音低了些。
  “那东西不是镇物,是路器。它不杀鬼,不挡煞,它只照路。”
  “照路又怎么样?”
  “路一照出来,门后的人就知道该往哪儿走。”
  刘承阴抬头看向周建业。
  “它们以前只在旧职工楼里敲门,现在已经能敲到你办公室了。”
  周建业脸色难看。
  “所以你必须封住。”
  刘承阴点头。
  “我会封。”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周建业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是趁火打劫?”
  刘承阴把门钉一枚一枚收回包里。
  “周总可以等明天午时门开。”
  周建业盯著他,半晌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刘承阴笑了。
  “还有一件事。”
  “说。”
  “明天那个学生如果在场,不能让他点灯。”
  周建业皱眉:“一个学生而已。”
  刘承阴的笑意淡了些。
  “周总,別小看点灯的人。”
  “会打鬼的人很多。”
  “可会给鬼指路的人,很少。”
  ……
  第二天上午,旧职工楼外拉起了封锁线。
  灵管局来了两辆车。
  镇诡学院实训科的老师也全部到场。
  林青竹穿著黑色制服,站在楼前,脸色比平时更冷。
  管理员守在她旁边,一夜没睡,眼底全是血丝。
  周承也在。
  他昨晚被留校观察,一晚上没敢合眼。
  只要闭眼,他就能听见有人在门外问:
  周家的人,在吗?
  十点四十五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封锁线外。
  周建业从车上下来。
  他穿著深色西装,脸色不算好,但气势还在。
  身后跟著两个律师,一个秘书,还有刘承阴。
  周承看见父亲,立刻像看见救命稻草。
  “爸!”
  周建业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
  “没出息。”
  周承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
  林青竹上前。
  “周建业先生,资料带了吗?”
  周建业示意秘书把文件箱打开。
  “当年旧职工楼修缮工程,周氏所有手续都在这里。合同、验收、工资结算、离岗登记,全部齐全。”
  律师也开口:“林主任,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请学院注意措辞。所谓十三名工人死亡,目前没有任何官方证据。”
  许渡站在人群后面,背著昨晚从家里带来的布袋。
  白纸引魂灯被黑布包著,安静地垂在他手边。
  听见律师的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旧职工楼。
  楼梯下方那面墙还在。
  墙上三道白痕很淡。
  像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许渡知道,不是。
  墙后的人,还在等。
  林青竹翻看了一下资料,眉头微皱。
  资料太齐了。
  齐得不正常。
  陈大有的名字確实出现在工资册里。
  但后面签著“已结清”。
  离岗登记上,也有手印。
  周氏律师立刻道:“从法律上讲,周氏没有任何未结债务。”
  许渡忽然问:“手印是谁按的?”
  律师看向他。
  “你是?”
  林青竹道:“许渡,昨夜事件当事人。”
  律师淡淡道:“这位同学,资料上的手印自然是本人按的。”
  许渡走上前,看著那份离岗登记。
  手印很清楚。
  但太清楚了。
  一个在雨夜討薪后失踪的人,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完整的离岗手印?
  许渡没有继续问。
  因为刘承阴已经走到了墙前。
  他看著墙上的三道白痕,眼神微微一动。
  “诡门约钉。”
  林青竹看向他。
  “刘先生认识?”
  刘承阴笑了笑。
  “旧术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许渡看见,他右手虎口处的旧疤轻轻抽了一下。
  那道疤,像门缝。
  刘承阴从黑布包里取出三枚黑门钉。
  周围老师脸色微变。
  林青竹皱眉:“你要做什么?”
  “关门。”
  “现在不能关。”
  刘承阴看向她。
  “林主任,墙后若真有十三名亡魂,开门就是事故。关门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许渡开口:“门后的人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再被钉回去。”
  刘承阴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就是点灯的学生?”
  许渡点头。
  刘承阴看著他手边的黑布包。
  “白纸引魂灯在你手里?”
  “在。”
  “昨晚就是你立的约?”
  “是。”
  刘承阴笑了。
  “年轻人,会点旧术,就觉得自己能替死人做主了?”
  许渡看著他。
  “那你呢?”
  “你会关门,就能替活人遮帐?”
  这句话一出,周建业脸色猛地一沉。
  刘承阴的笑意也淡了。
  “嘴挺硬。”
  他抬手,第一枚黑门钉直接钉进墙上白痕。
  砰。
  墙面一震。
  旧职工楼里所有窗户同时发出轻响。
  第二枚。
  砰。
  楼梯下方隱隱传来的敲门声,像是被压住了一点。
  第三枚。
  砰!
  墙上三道白痕彻底变黑。
  楼內瞬间安静。
  周建业长长鬆了口气。
  律师也冷笑一声,看向林青竹。
  “看来所谓诡门,也不是不能处理。”
  周承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看向许渡,虽然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放肆,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许渡,你不是说它们在等清帐吗?”
  “怎么现在不敲了?”
  许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刘承阴钉下的三枚黑门钉。
  白纸引魂灯隔著黑布,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许渡伸手,掀开黑布。
  惨白灯光照在墙上。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那三枚黑门钉,並没有钉住墙。
  而是钉住了十三道细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从墙內延伸出来,越过眾人,最后全部缠在周建业脚下的影子里。
  周建业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变成一扇门。
  林青竹脸色骤变。
  “刘承阴,你做了什么?”
  刘承阴的眼神也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封门术本就要找承债之人压门。周总是周氏负责人,由他压门,合情合理。”
  周建业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刘承阴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
  “周总放心,只要门不开,你不会有事。”
  许渡冷声道:“只要门不开,他一辈子都要替门后十三个人守门。”
  周建业脸色彻底变了。
  “刘大师!”
  刘承阴眉头一皱:“闭嘴!现在开门,你们周家一样完!”
  就在这时,周建业脚下的影子里,传来一声敲门。
  咚。
  所有人同时后退。
  周建业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影子已经不再像人。
  那是一扇黑门。
  门后,似乎有很多人贴著门板,正在轻轻呼吸。
  许渡从布袋里取出半块旧门牌。
  十七號。
  刘承阴看到那半块门牌,脸色终於变了。
  “谁给你的?”
  许渡没回答。
  他走到墙前,將半块门牌按在三枚黑门钉之间。
  白纸引魂灯光芒骤然一盛。
  墙面和周建业脚下的影子同时震动。
  三枚黑门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用指甲一寸一寸往外刮。
  许渡咬破指尖,在半块门牌上写下两个字。
  开帐。
  刘承阴厉声道:“你敢!”
  许渡抬头看他。
  “你怕什么?”
  话音落下。
  午时的钟声,从学院钟楼方向传来。
  当——
  第一声钟响。
  墙后,十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帐呢?”午时钟声落下,旧职工楼前的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墙后那十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沙哑、潮湿、压抑,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
  “帐呢?”
  周建业脚下的影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扇黑门。
  门板立在地上,却没有实体,只在阳光下投出一片阴冷的暗色。那暗色贴著他的鞋底,一点一点往上爬,像要把他整个人拖进门里。
  周建业脸上的镇定终於崩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可影子门也跟著移动。
  他退到哪儿,门就跟到哪儿。
  “刘大师!”
  周建业声音都变了。
  刘承阴脸色阴沉,右手一抖,又摸出六枚黑门钉。
  “別慌。”
  他盯著墙上的半块十七號门牌,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门还没开,只是被那小子借门牌撬了一条缝。压回去就行。”
  许渡一只手提著白纸引魂灯,一只手按著半块十七號门牌。
  灯光惨白,却不刺眼。
  照在三枚黑门钉上时,那些门钉表面的红线一点点发黑,像被烧焦。
  刘承阴见状,冷哼一声。
  “旧灯照路,照得开门,照不开命。”
  他抬手,第一枚黑门钉朝许渡脚下钉来。
  林青竹眼神一冷,腰间桃木短剑瞬间出鞘。
  剑上浮起一道淡金色雷纹。
  “刘承阴!”
  刘承阴像是早料到她会出手,左袖一甩,一张黑纸门符飞出。
  门符在半空展开,竟化作一扇薄薄的纸门。
  林青竹一剑斩上去,雷纹炸开。
  纸门被劈成两半,可刘承阴的门钉已经落地。
  砰。
  门钉钉进水泥地。
  许渡脚下的影子猛地一沉。
  一股阴冷力量从脚底往上卷,像要把他钉在原地。
  他脚步一顿。
  白纸引魂灯剧烈晃动,灯纸上浮出一行极淡的字。
  【压门钉。】
  【以活人影为门脚,压死者路。】
  【破法:拔钉,断影,正帐。】
  许渡眼神微动。
  压门钉。
  难怪刘承阴敢说能关门。
  他不是要消灭门后的十三个亡魂,而是把门换个地方压住。
  昨晚门压在旧职工楼墙后。
  今天,他想把门压到周建业影子里。
  如果成功,周建业未必立刻死,但往后余生都会成为“门脚”。
  门后那十三个人出不来,他也逃不掉。
  最毒的是,周建业未必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只会以为刘承阴帮他解决了麻烦。
  许渡抬头看向刘承阴。
  “你们这一脉,专靠拿活人压门吃饭?”
  刘承阴面色一沉。
  “你懂什么?”
  他抬起第二枚黑门钉。
  “门后十三人一旦出来,整个旧职工楼都会变成诡域。到时候死的不止周家人,还有你们学院的学生。”
  “封门,是最稳妥的办法。”
  “稳妥?”
  许渡冷笑。
  “把死人的帐压下去,把活人的影子钉上去,这叫稳妥?”
  刘承阴眼神阴冷。
  “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老师脸色都变了。
  这话难听。
  但它確实像某些人会做出的选择。
  林青竹冷声道:“灵管局没同意你施术。”
  刘承阴看了她一眼。
  “等你们走流程,门早开了。”
  “所以你就替周建业做决定?”
  “我是在救人。”
  许渡忽然问:“那二十年前,你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刘承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许渡猛地抬起白纸引魂灯。
  灯光照向刘承阴脚下。
  所有人都看见,刘承阴脚边也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比周建业脚下的淡,却真实存在。
  它从墙里延伸出来,缠在刘承阴的右脚踝上。
  许渡开口:“你师父当年封门,你这一脉也沾了债。”
  刘承阴脸色终於变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