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兄弟
  李秋在医院待了两天。
  这两天他什么都没有干,就陪著父母。
  陪著父亲在病房里聊天,陪著他去做检查,在影像室外面等著,陪著他在医院里散步。
  陪著母亲一起做饭,陪著她去给父亲拿药,陪著她跑上跑下。
  李秋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叫去医生办公室的。
  肿瘤科主任姓周,五十多岁,禿顶,桌上摊著厚厚一沓检查报告。
  他把其中一张片子插到观片灯箱上,灰白色的影像在灯光下显出轮廓。
  周医生用笔尖点著片子上一个位置,“胃竇部,肿瘤直径大约三厘米,增强ct显示胃周淋巴结没有明显肿大,远处器官也没有转移灶。”
  他把笔放下,转过椅子看著李秋和他母亲,“分期是t3n0m0,属於中期,没有扩散。”
  母亲手指不自觉地搅和著,“那……能治吗?”
  “能,我们的方案是新辅助化疗两个周期,让肿瘤缩小,然后做根治性切除手术,术后再根据病理结果决定是否辅助化疗。”
  “那术后復发的概率大吗?”李秋问道。
  “顺利的话,五年生存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李秋听见母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扶住母亲的肩膀。
  “新辅助化疗需要多少钱?”李秋问。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不多,两三万。”
  李秋心里舒了口气,前期的费用是够的,还有时间让他去赚钱。
  第二天,李秋就被父亲给赶走了,让他赶紧回学校学习,这里也用不著他。
  在回去的路上,怎么赚钱的事,始终困扰著他。
  小说这里,上传才一个月,还没见著收入,等钱到帐时,怕是已经晚了。
  那就只有《铁达尼號》剧本了。
  郑明远说过,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打给他。
  只要他点头,允许女主角让別人来演,剧本就能卖出去,郑明远给剧本费应该不会低。
  但他答应过知意的,这部剧女主角非她莫属。
  癌症呀!这东西,为什么偏偏让我父亲遇到了,李秋感觉是不是老天在戏耍他。
  原主已经没了,他算是鳩占鹊巢的,要是父亲也去了,那他还好意思占著这具身体吗?
  想到这里,李秋回想起在蓝星时看过的电影,好像有不少关於这方面的电影。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我不是药神》。
  这也是真实事件改编的。
  无锡企业家陆勇,他本人就是慢粒白血病患者,因吃不起2.35万/盒的天价正版“格列卫”。他转而服用仅4000元的印度仿製药,並在病友群分享渠道,帮助上千人“团购”求生。
  他被尊为“药侠”,其经歷改编为电影《我不是药神》。
  虽然这部电影的剧本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但大致的剧情脉络和一些经典片段,他还是记得的。
  而且,他脑海里的那些歷史,不乏得了癌症的人,他们的痛苦和挣扎,他都清清楚楚。
  那些在绝境中挣扎的人、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那些为了活下去做过各种努力的人。
  他可以把那些感受调出来,他知道一个人发现自己得了癌症之后是什么感受。
  李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列车在铁轨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城市。
  他在脑子里拆解《我不是药神》的骨架。
  程勇,一个卖印度神油的中年男人,离异,儿子快要不认识他了。
  他最开始卖药不是为了救人这个高尚的理由,只是为了钱。
  后来吕受益死了,黄毛死了,他把药白送给患者,是为了自己的良心。
  这条人物弧光不能动,不然就不是程勇了。
  但印度不能有,走私不能有,海关不能有。
  晶耀联邦是一个完整的政治实体,没有“跨国”这个概念。
  但有行政区的划分。
  他所处的东华行政区,是联邦经济较为发达的行政区,全联邦排名前十的医院有三所在这里。
  而联邦南端的白象行政区,多山,交通不便,经济水平在联邦垫底。
  因为穷,所以那里的联邦药监局监管形同虚设,那里的小药厂什么都敢生產。
  包括成分和正版靶向药完全相同、价格只有正版二十分之一的仿製药。
  晶耀联邦的药品管理法是联邦层面的法律,但各区的执法力度天差地別。
  东华行政区药监局对仿製药品流通查得很严,抓到就没收、罚款,情节严重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但在白象行政区,那些小药厂是当地的税收来源,是穷地方为数不多的活路。
  贫富差距~~
  这两个世界哪里都不一样,人不一样,社会结构不一样,能源也不一样。
  但穷和富之间的那道裂缝,一模一样。
  跨了时间,跨了世界,也抹不掉。
  果然,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要是他现在还是原来的李秋,他父亲这场病,就能直接把整个家庭击垮。
  他开始把人物往这个骨架里填。
  程勇还是程勇,东华市一个经营白象神油的小店主。
  吕受益还是吕受益,一个吃不起正版靶向药的病人,家底吃空了,但他还不想死。
  等李秋理清头绪时,窗外已经是东华市的郊区了。
  他给宋知意发消息报平安后,就回了宿舍。
  李秋推开宿舍门,看见方知行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著一个白色泡沫餐盒。
  餐盒里是那种校外小吃摊上的炒饭,六块钱一份。
  李秋看著那个塑料餐盒,他记得方知行以前从来不碰这些东西。
  他家里条件很好,每个月生活费不菲,之所以住宿舍,据他所说,只是为了体验完整大学生活。
  看来他之前不仅把上个学期剩的生活费给李秋了,连带著这个月的生活费怕是也给了一大半。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方知行看到他进来,把餐盒放到一旁。
  李秋没有说多余的感动的话,把背包放到床上,“被我爸赶回来了。”
  “赶回来了?”
  “他说医院用不著我,让我回来上课。”
  “確诊了吗?是胃癌?”
  “是的,確诊了,中期,先做什么新辅助化疗,看看疗效如何。”
  “中期就好”,然后问道:“钱呢?还差多少?”
  “十几万吧。”
  方知行愣了一下,十几万,对他家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知道李秋家庭是什么情况,怕是砸锅卖铁都凑不齐。
  “那你怎么办?”
  “还没想好呢!”
  方知行一时间没开口,李秋还以为他放弃追问了,结果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说道:“我有办法。”
  李秋看著他,“什么办法?”
  “我给我爸打电话,就说我在学校谈了恋爱,一不小心把对方肚子搞大了,对方死活不要,现在要手术打掉。”
  方知行说著已经开始翻通讯录了,“先要个几万块应应急,后续还有营养费和护理费什么的,到时候再要。”
  “方知行~”
  李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不怕你爸知道了,打死你?”
  “放心,打不死,他就我一个儿子。”方知行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是重点吗?李秋感觉满脑黑线,以前只知道他特爱八卦,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暂时先不用,我家里的钱还可以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他放下手环,“好吧,要是有需要,不要给我客气。”
  “嗯嗯,真到了那一步,你爸打你的时候,把我带上,咱俩一起挨打。”
  “真是好兄弟。”方知行上来给了李秋一个拥抱。
  “行了,我要继续工作了,回家这几天,一个字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