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陈木是体验派?
  第二天一早,陈木六点多就醒了。
  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窗外湛江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过了遍今天要拍的戏。
  第一场是张东升在少年宫上课的日常戏。
  没有杀人,没有衝突,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节数学课。
  但这场戏是张东升这个人物的底色——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是温柔的、耐心的、甚至有点討好的。
  下了讲台,他的人生就只剩下鸡零狗碎的难堪。
  陈木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洗漱完下楼吃早饭,在电梯里碰见了王景椿。
  王景椿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早。”王景椿冲他点点头。
  “王老师早。”陈木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一起走进餐厅,拿了点吃的坐下,聊了一会儿。
  七点半,陈木到了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姓周,圆脸,看著挺和气。
  “陈木老师,您坐这儿。”小周指了指椅子,拿起粉扑准备开工。
  陈木坐下来,小周拿著粉扑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陈木问。
  小周盯著他的脸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扑,有点犹豫:“陈木老师,您这皮肤状態太好了……我之前看的定妆照不是这样的啊。您今天是要化张东升的妆对吧?那个角色应该看著憔悴一点、老气一点……”
  “对。”陈木说,“该遮的遮,该暗沉的暗沉,別客气。”
  小周点点头,开始动手。
  二十多分钟后,化妆间的门开了。
  陈木走出来,已经换好了戏里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旧皮鞋。
  衬衫的下摆鬆鬆地塞进裤腰里,看著就是那种不太在意穿著的男人。
  脸上化了憔悴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肤色比平时暗了两个色號,法令纹的位置加重了几笔,整个人看著老了五六岁。
  陈木往走廊上走了几步,正好碰见刘林从对面房间出来。
  刘林手里拿著剧本,嘴里念叨著台词,一抬头看见陈木,愣住了。
  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是……陈木?”
  陈木点点头:“刘老师好。”
  刘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惊讶。
  “你这……”她指了指陈木的眼镜和衬衫,“你怎么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陈木低头看了看自己:“化妆的效果吧。”
  刘林摇摇头,认真地看著他:“不是化妆的问题。你整个人都不对了。昨天看你挺精神,今天怎么……”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怎么看著这么窝囊?”
  她说“窝囊”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贬义,反而带著一种讚嘆。
  陈木笑了笑:“那就对了,说明妆化得到位了。”
  “不对不对,”刘林摇头,“不是妆的问题。你往那儿一站,那个气质就不一样了。你的肩膀、你的眼神、你走路的样子,全变了。”
  她盯著陈木又看了两秒,突然问:“你是体验派的?”
  陈木愣了一下,想了想:“算是吧。”
  刘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认真。
  两个人正说著,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王景椿一拐弯看见陈木,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著陈木看了三秒,然后扭头看向刘林:“这是陈木?”
  刘林点点头。
  王景椿把咖啡放下,围著陈木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王景椿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有点东西啊。”
  陈木没说话。
  王景椿指了指他的眼镜:“这副眼镜一戴,整个人都变了。”
  刘林在旁边接话:“我说了吧,他整个人都不对了。”
  王景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今天好好演。我等著看你。”
  三个人正聊著,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簇拥著一个人走过来。
  韩三坪。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看著精神得很。
  旁边跟著辛爽和一个陈木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投资方的人。
  “韩总好。”几个人纷纷打招呼。
  韩三坪摆摆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木身上。
  “陈木?”
  陈木点点头:“韩总。”
  韩三坪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扭头对辛爽说:“老辛,你过来看看。”
  辛爽走过来,站在韩三坪旁边,看了陈木一眼。
  韩三坪指著陈木,对旁边的投资方说:“老张,你看看这个小伙子。昨天你见他的时候什么样?今天什么样?”
  那个中年男人看了陈木一眼,愣了一下:“这是昨天那个……陈木?”
  “对。”韩三坪笑了,“昨天看著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今天往这儿一站,就是个鬱郁不得志的数学老师。你说神不神?”
  中年男人盯著陈木看了半天,摇摇头:“真是换了个人。”
  韩三坪笑了,转向陈木:“陈木,好好演。这部戏拍好了,你的路就彻底打开了。”
  陈木认真地点点头:“韩总,我尽力。”
  ......
  八点半,陈木跟著剧组到了拍摄现场。
  今天的第一场戏在湛江老城区的一栋老楼里,这栋楼是剧组租下来的,外立面刷著灰黄色的漆,楼梯间的灯有一半是坏的,墙上贴满了小gg。
  少年宫的教室在三楼,一间不大的房间,摆了十几张课桌,黑板上用粉笔写著几道数学题。
  陈木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小演员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们都是湛江本地找的孩子,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八九岁,没怎么演过戏,眼神特別乾净。
  陈木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了数。
  跟没演过戏的孩子对戏,最难的不是演技,是让他们相信你是真的。
  你演得越用力,他们越不信。
  你得让他们觉得,你就是个老师,不是演员。
  辛爽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著对讲机:“各就各位——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条!”
  场记打板。
  陈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支粉笔,面对著下面十几个孩子。
  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发自內心的笑,不是藏著恶意的笑,不是空洞的笑——是那种,一个普通老师在课堂上,面对学生时的笑。
  温和的、耐心的的。
  “这道题,我们换一种思路来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大家看,这个公式其实很简单……”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字跡工工整整。
  转身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肩膀微微塌著,整个人看著有点疲惫,但面对学生的时候,他还是笑著的。
  王景椿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屏幕里的陈木,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扭头对刘林说:“你看他的眼神。”
  刘林凑过来看。
  “像不像那种混了十几年、升不上去、也下不来的老师?”王景椿。
  刘林点点头:“而且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楚,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王景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哪儿不对劲?”
  刘林想了想,说:“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王景椿笑了:“你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刘林也笑了:“我就是这个感觉。你看他站在讲台上,多正常啊,正常到你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就是因为看不出破绽,你才觉得不对。一个人如果真的这么正常,为什么要戴著一副面具?”
  王景椿没接话,盯著屏幕里的陈木,眼神越来越认真。
  “卡!”辛爽喊了一声。
  片场安静下来。
  辛爽盯著监视器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对讲机:“这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