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家休整
  横店到苏言老家,冀省一座小县城,绿皮火车哐当了二十多个小时。
  蔡依儂原本是不愿意给苏言假期的。
  觉得他应该趁著《追光者》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尽,《少年杨家將》又刚好杀青的当口。
  上卫视访谈或参加综艺节目。
  既巩固人气,又顺带做做剧宣。
  实在不行,接两个品牌站台也是钱啊。
  但一来,苏言並不想蹭这个热度,被动也就罢了,主动还是算了吧。
  二来,当蔡依儂提到这些时,危机预感触发,说不上具体,但有很明显的预警感受。
  他现在也不是什么纯萌新了,思来想去,觉得很可能是来自舆论反噬。
  说到底他现在就只有一个“杨参谋”傍身。
  所谓热度,大家当故事听个热闹也就罢了,堂而皇之上卫视上综艺,必定惹人厌烦。
  三来,苏言实在干不动了,从离家到现在,两年多,连轴转,过年都是在剧组过的。
  身体在95点体能属性的支撑下倒还能继续造,精神上却是疲惫的不能再疲惫。
  ——理由充分,苏言直接开溜。
  蔡依儂包括沈清辞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蔡依儂气呼呼批了他的假期。
  並约好七天后必须回魔都,多休一天也不行。
  苏言拎著行李箱走出车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县城比他记忆里变样了点,多了几栋新楼,街边小店招牌换了一茬。
  他没打电话让家里来接,自己打了辆三轮车。
  十分钟后,三轮车突突突地停在了一排红砖楼前。
  自家院门虚掩著,里头传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苏言推门进去,就看见父亲苏景忠正撅著屁股,埋头修理那辆快散架的小货车。
  听见动静,苏景忠回过头。
  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眉毛粗得能当毛笔使,下巴上还沾著块机油。
  看见苏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然后他扯著嗓子朝屋里喊:“孩儿他妈!快出来看!咱家来大明星了?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门?”
  苏言差点没绷住:“爸,是我。”
  苏景忠站起身,围著苏言转了两圈,伸手摸摸他身上那件沈清辞千挑万选、剪裁挺括的短款夹克。
  “嘖嘖。”
  苏景忠咂嘴,“这变化大的……我都不敢认了。你真是我儿子苏言?不是哪个电影明星冒充的?”
  屋里门帘一挑,李秀兰擦著手走出来。
  看见苏言,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儿子两年没回家了。
  她上前就捶苏景忠:“就知道逗孩子!”
  然后拉著苏言的手左看右看,看了足足三分钟,最后憋出一句:“瘦了。”
  苏言乐了:“妈,我胖了好几斤。”
  “瘦了就是瘦了!”
  李秀兰坚持,又仔细上下打量苏言一阵,骄傲地说,“不过我儿子长开了,总算有点我年轻时的模样了,不像你那丑鬼老爸。”
  旁边,苏景忠脸一下子涨红,不服气地嚷嚷:
  “老子当年也是村里有名的俊后生,怎么就丑鬼了?苏言那鼻子那眼睛,哪点不隨我!”
  “隨你?”
  李秀兰斜眼看他,“隨你,他能长这样?你照照镜子去!”
  苏言看著爹妈斗嘴,心里那点近乡情怯一下子散了,笑得肩膀直抖。
  这味儿对了,是他家。
  晚饭桌上,四菜一汤,全是苏言爱吃的。
  苏景忠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满一杯,又拿个杯子要给苏言倒。
  李秀兰伸手拦:“孩子刚回来,喝什么酒!”
  “男人不喝酒像话吗?”
  苏景忠拨开她的手,“来,儿子,陪爸喝点。看看你在外面,酒量落下没有。”
  “爸,我自己来。”
  苏言抢过酒瓶给自己倒上,跟老爸碰了一下:“剧组喝酒可不比工地少。”
  “哟?”苏景忠挑眉,“混出经验了?”
  两人仰头干了。
  酒入喉,热辣辣一条线下去。
  苏景忠咂咂嘴,夹了块肉扔嘴里,一边嚼一边盯著苏言看,那眼神像在鑑定什么出土文物。
  看了半晌,他开口:“说说吧。”
  苏言正扒饭,抬头:“说啥?”
  “装傻?”
  苏景忠抿了口酒,“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小子迟早有一天得住桥洞,翻垃圾桶。没想到啊……还真给你混出点人样了。”
  苏言差点被饭噎著:“爸,你可真是我亲爸,我有那么不堪吗?”
  他当群演那会儿虽然憋屈,但好在够省吃俭用,甚至还攒下点钱。
  再不济,混不下去还不知道回老家、找爹妈?怎么可能沦落到那个地步。
  “怎么没有?”
  苏景忠一瞪眼,“你虽然跟我跑过工地,但到底都是体力活,还有老子护著你……跟当群演、当演员是一回事吗?
  你出门那天…我跟你妈一宿没睡,脑子里全是你蹲马路牙子啃冷馒头的画面。”
  李秀兰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好好说话!”
  苏景忠嘿嘿一笑,语气软下来:“行行行,那你老实交代,这两年到底怎么混的?”
  苏言把这两年经歷大概捋了捋。
  他说得轻描淡写,那些吃苦环节以及网上緋闻一概不提。
  但二老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苏景忠连酒都忘了喝。
  等苏言说完好一会。
  苏景忠咂咂嘴,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总结陈词:“行,没饿死,还混出点人样。比你爹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工地给人拎灰桶呢。”
  李秀兰在边上抹眼泪,又笑:“我儿子就是厉害。”
  “厉害啥?”
  苏景忠又倒上酒,嘴上说著,眼底却有点藏不住的得意,“也就是运气好,赶上机会了。”
  他顿了顿,摇摇头,“可惜了……一张大学文凭。”
  这话说得含糊,但苏言听懂了。
  老爸对他没走常规高考路子,始终有点耿耿於怀。
  用他当初的话来说:老子天天在工地起早贪黑的搬砖,不就是想你能拿个文凭,不用再搬砖……群演?那是正经人干的活吗?
  其实现在想想,老爸说的也没错。
  只是当初……
  苏言摇了摇头。
  不过苏言觉得,就算没有系统出现,没混出来,他也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执拗,一根筋。
  在家一连几天,没有通告,没有剧本,苏言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生活。
  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有热乎的早饭——虽然通常是爸妈吃剩的,但李秀兰总会给他再煎个蛋。
  午饭晚饭更是变著花样,燉鸡烧鱼,吃得苏言感觉腰带都紧了一扣。
  他瘫在沙发里看电视,遥控器从新闻频道摁到电影台,再摁到地方戏曲,自在得像滩泥。
  李秀兰一开始还乐呵呵的,觉得儿子在外面受苦了,回家就该歇著。
  可到第三天,风向就有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