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杀青,又见对赌
  刘施施杀青那天,片场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辛十四娘》单元最后一场戏。
  十四娘与冯生、禄儿作別后,飘向空中,留下福袋解决旱灾,隨后灰飞烟灭。
  其善行感动天地,最终得道成仙,天空中显现仙影告慰眾人。
  “咔!”
  导演李国力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语气轻鬆:“过了!恭喜施施,杀青!”
  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不热情,是大家都累得够呛,连鼓掌都没力气了。
  刘施施身上还穿著那身飘逸的白裙,妆发都没卸。
  她走到监视器前看了遍回放,確认没问题,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
  苏言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恭喜啊,刘老师,又完成一个角色。”
  刘施施接过水灌了一大口,这才回过神似的,眼睛弯起来:“谢谢苏老师指导。”
  她说话时语气轻鬆,但苏言听出里面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这姑娘这几个月是真拼——《少年杨家將》剧宣、《聊斋》赶戏、还要应付时不时冒出来的各种八卦,连轴转了小半年。
  “几点的飞机?”
  “晚上七点。”
  “这么急?”
  “跟蔡总说好了,直接回京城,明天一早去学校报到。
  北舞那边还有些毕业手续要办,之前拍《当我》后半段时就差不多该弄的,一直拖到现在。”
  刘施施顿了顿,笑起来:“辅导员前两天还发简讯催我,说再不弄就別毕业了。”
  苏言看著她那双还带著点红血丝的眼睛:“我送你?”
  “不用。”刘施施摆摆手,一副豪迈样,“江湖儿女,不兴婆婆妈妈那套。”
  苏言乐了:“行,那江湖儿女,一路顺风。”
  晚上收工回酒店,已经快十一点。
  苏言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见桌上压著张纸条。
  纸是从酒店便签本上撕下来的,字跡清秀,是刘施施的笔跡:
  苏言,见字如晤。
  怕你捨不得我,就不当面道別啦。
  多保重!
  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我深信!
  ——施施
  2006.11.5,夜。
  苏言捏著纸条看了会儿,掏出手机,点开简讯界面,敲了几个字:“是挺捨不得。”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停,又刪掉。
  重新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等著你成为金鹰女神的那一天。”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刘施施回了个齜牙笑脸,后面跟了三个字:“等著瞧!”
  苏言看著屏幕,笑了。
  刘施施走后没几天,袁洪的《宦娘》单元也杀青了。
  这哥们儿走得更瀟洒——头天晚上收工,挨个拍了拍剧组兄弟的肩膀:“走了啊各位,江湖再见!”
  第二天一早,人就没影了。
  苏言第二天到片场时,习惯性地往休息区那张摺叠椅上看——没人。
  平时这时候,袁洪肯定已经蹲在那儿抱著电脑嘎嘎乐了。
  摇了摇头,苏言走到自己的器材箱旁边,空的。
  这才想起来,之前都是刘施施顺路给他带早餐,他偶尔也会给她带。
  “这都第几天了?还是老忘记。”
  苏言暗自嘀咕。
  “苏指。”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言转头,是剧组新来的化妆师助理,叫小雯,二十出头,脸蛋圆圆的。
  她手里捧著个还冒著热气的煎饼果子,脸颊有点红:“那个……我看你没吃早饭,这个给你。”
  苏言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谢谢,我在路上吃过了。”
  小雯“哦”了一声,脸更红了,赶紧把煎饼果子收回去,转身跑开了。
  苏言看著她背影,摇了摇头。
  没人带早餐,也不用给人带早餐的日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苏言的戏份也已经结束,但摄影指导的活儿一点没少。
  每天泡在片场,盯镜头,调灯光,跟李国力导演磨画面。
  11月12號,最后一个单元《连城》杀青。
  李国力导演喊“咔”的那一刻,整个片场爆发出欢呼。
  “终於——拍完了!”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杀青宴!必须大吃一顿!”
  蔡依儂当天晚上就从魔都赶了过来,在横店最大的酒楼摆了十来桌。
  席间,她举著酒杯,眼眶有点红:“这两个月,大家辛苦了。糖人最难的时候,是各位撑过来的。这杯,我敬大家!”
  所有人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
  声音响亮。
  散场时,蔡依儂把苏言叫到一边。
  “两件事。”
  她开门见山,“第一,于敏导演打电话来,邀请你客串一下《鹿鼎记》里的一个角色,问你愿不愿意去。”
  苏言想都没想:“去。”
  “行,那我回復他。”
  蔡依儂点头,“第二件事,《当我》后期做得差不多了,成片我看过,林导也看过了,非常不错,超出预期。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播。”
  苏言在她对面坐下,没插话。
  蔡依儂继续说:“两种方案。第一种,地方台首播,看看反响,用收视率数据再去找卫视谈。
  循序渐进,稳妥,但盈利慢,且空间也有限。”
  她抬眼看向苏言,眼神里透著一股苏言熟悉的,带著点狠劲的光:
  “我想赌一把,直接上星。”
  苏言有点意外:“有卫视接?”
  “魔都卫视的选片主任老陈,跟我有点交情。片子他看过,感兴趣,但价格开得低。”
  蔡依儂报了个数,“单集五万,二十四集,拢共一百二十万。”
  苏言快速心算:《当我》总投资接近四百万,这价格肯定不理想。
  “所以我想对赌。”
  蔡依儂接著说,“基础收购价就按这个来,但如果我们剧的收视率能超过某个基准线,每往上走0.1个点,单集价格就往上加。”
  她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留下的原子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基准线定在收视率0.8%。超过0.8%,每增加0.1%,单集价格加两万。封顶价……单集四十万。”
  苏言看著那串数字。
  0.8%的收视率,对於一部没有任何大咖,题材也不算热门的校园剧来说,不算低。
  也就是说,如果收视不理想,一百二十万就把这部剧卖了。
  至於封顶价,正常来说不可能达到。
  “魔都卫视的晚间黄金档,去年平均收视率大概在0.9%到1.2%之间浮动。”
  蔡依儂补充道,“老陈敢开这个对赌,说明他对我们的剧有一定信心,但信心也没那么足。风险,双方共担。”
  她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盯著苏言:
  “这剧的剧本是你写的,镜头是你拍的,角色是你演的。
  苏言,我想没人比你更懂它。
  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它值不值得赌这一把?”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门外隱约传来的散场喧譁。
  苏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当我》拍摄时的三十九个日夜。
  时间不长,但却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
  角色、画面,全都经过精心打磨。
  “值得。”苏言睁开眼,声音不大,但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