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雷老虎
  关云天抬起头,说道:“反正我不会让巧儿嫁给他就是。”
  王狗儿道:“这是自然,谁不知道雷老虎最爱喝酒,酒后必定打老婆,他前面两个老婆都被打得遍体鳞伤,一个投了井,一个悬了梁,怎么可能让巧儿妹子投进这个火坑。”
  “可是你们以后怎么办,有雷老虎从中作梗,你们接不到活,难道喝西北风也能活吗?”
  关云天又沉默下来。
  说起来这也是飞来横祸。
  关云天有个女儿名叫关巧儿,原本与关大嫂在原籍生活。
  这两年巧儿渐渐长大,出落得花容月貌,引得县里几个浪荡子弟,日日在关家墙外转悠,並且出言无状,近乎调戏。
  关大嫂担心惹出乱子来,乾脆来到扬州城,投奔自家男人。
  最初的日子倒也不错,关云天在码头搬运货物,关大嫂和巧儿就接些针线和洗刷的活,日子眼看要好起来。
  谁知半月前,雷老虎从埂子街路过,无意间撞见巧儿,立即被迷住了,一定要娶巧儿做自己的续弦。
  雷老虎是钞关码头脚夫们的把头,也就是脚夫们的头,他与官府有关係,得到官府特许,可以组织人力,承揽业务。
  脚夫们接的活,都是从雷老虎那里得来。
  因为拒绝了雷老虎,关云天已经半月没有接到活,这么个手断口断的行当,接不到活,一家人只靠关大嫂和巧儿针线活,自然入不敷出,如今家里钱財已经渐渐耗尽。
  如果再不开张,他们连吃饭都困难了。
  想到家里困难局面,关云天也是心里发愁。
  他就只有一把子力气,除了在码头这里卖力气,他还能做什么呢?
  想了半天,依旧没有办法。
  “关云天,月奉钱怎么还不交,你不想在埂子街混了吗?”
  雷老虎带著几个打手,从埂子街前面施施然走来。
  雷老虎今年四十几岁,四肢粗短,躯干肥硕,满脸横肉让人望而生畏。
  他身上穿著华丽的绸缎衣裳,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头穿著衣服的野猪,不伦不类。
  关云天眉毛一拧,站起来说道:“我已经半月没有进项,哪里来的钱交月奉!”
  所谓月奉,其实就是保护费。
  雷老虎对脚夫们的盘剥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不仅在发放工钱的时候力行剋扣,使脚夫们所得只能勉强餬口,而且每月还要脚夫们缴纳一百文钱保护费。
  雷老虎的说法是,他在官府面前为脚夫们担保,又替脚夫们向商户討生活,脚夫们全都赖他而生,理应每月给他缴纳供奉。
  雷老虎说道:“这我不管,反正月奉必须交,否则你就离开埂子街。”
  关云天捏紧拳头,直瞪著他,说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雷老虎瞥他一眼,说道:“你这贱胚竟敢倒打一耙,我雷老虎什么人家,我看上你家闺女,那是看得起你,你竟敢不许,那是不给我面子。”
  “你不给我面子,却想在我手里討饭吃,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今天咱们便把话说开,要么把你闺女嫁给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要么你就离开埂子街,不要想著再在码头討生活。”
  关云天只觉一股血气往上涌,恨不能上前和雷老虎拼个死活,可是看著雷老虎野猪似的体型,以及他身后的两个打手,关云天冷静下来。
  如果只是他自己,人死鸟朝天,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婆娘和女儿就在他身后,却由不得他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附近其他窝棚里没有上工脚夫们都出来看热闹。
  他们对关云天家的这档子事早就知道了。
  脚夫们平日里就深恨雷老虎剋扣工钱,收取保护费等天怒人怨的措施,如今见他对关家一副赶尽杀绝的模样,心中顿时生起义愤,一个个都沉著脸往上涌过来,想要替关家打抱不平。
  雷老虎蛮横惯了,见脚夫们神情愤慨地挤到前面来,却並不害怕。
  他竖起眉毛,瞪著眾人,叫道:“干什么,造反啊?”
  “都给老子滚回去,要不然明天全都没工可上!”
  脚夫们顿时停下脚步,心中的义愤消散了大半。
  胳膊拧不过大腿。
  虽然同情关家的遭遇,可脚夫们到底不敢得罪雷老虎。
  若是被雷老虎记恨上,像对付关家那样对付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脚夫们开始往后退去。
  雷老虎不屑地笑了两声,斜睨著关云天,说道:“想好没有?”
  关云天阴沉著脸,转身钻进窝棚,不一会儿就背著个简单的包袱,带著关大嫂和只有十三岁,衣衫破烂的关巧儿往埂子街外走去。
  这混帐东西,寧肯离开埂子街,也不肯把女儿嫁给他,真是岂有此理,要想办法治治他才是。
  雷老虎臭著脸想道。
  他环顾四周,对著那些还没有回到自己窝棚的脚夫们叫道:“看到没,这就是和老子作对的下场,以后谁若是再不长眼,就与他们同样的下场。”
  耍过威风,雷老虎心满意足地带著两个打手离开埂子街,正要回城,突然见到一个穿皂衣的小吏迎面匆匆赶来。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钞关衙门的巡栏丁旺。
  巡栏是钞关衙门下面负责巡逻查税的小吏,雷老虎在钞关码头做事,离不开这些小吏的关照,他与丁旺非常熟悉,彼此都是对方酒席上的常客。
  雷老虎紧赶几步,迎上去,笑道:“丁巡栏,干什么去,这么行色匆匆?”
  丁旺见到雷老虎,顿时眼睛一亮,笑道:“我正要去找你,你自己就撞上来了。”
  雷老虎问道:“原来是找我,走走走,咱们去望江楼,有什么事酒里说。”
  “嗐!”
  丁旺急道:“还喝酒呢,有个大人物正在衙门里等你呢,还不快隨我去。”
  雷老虎心里一跳,问道:“什么大人物,为何找我?”
  他心里开始盘算最近的举止,確定並没有得罪哪位官宦人家的公子,或者富商家的子弟,不由得有些疑惑。
  丁旺说道:“你肯定想不到,来人是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的一位管事,至於为何找你,那我就不清楚了,你最好求神保佑,你没有无意中得罪他家。”
  巡盐御史林大人家?
  雷老虎顿时心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