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初见成效
  凌晨两点十七分,沈砚辞的手机响了。
  他今晚的睡眠很浅,手机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就醒了。翻身从被窝里摸出手机,屏幕的白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韩序。
  他接起来,声音放得很低,他房间旁边就是客房,许清禾在那边睡著。
  “说。”
  “老沈,好消息,沈建国有动作的。”
  沈砚辞撑著胳膊从枕头上半坐起来。
  “什么动作?”
  电话那头韩序的声音有点不同於往常的兴奋,说明他也刚拿到消息。
  “沈建国今天直接派人去陈泽涛公司了,带了三个人上门。”
  沈砚辞的后背从床板上离开了。
  “陈泽涛怎么应对的?”
  韩序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
  “他跑了。”
  沈砚辞猛地坐直,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冷空气灌了进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听他说陈泽涛把能带走的钱都带走了,手机关机,人也失联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冯立新呢?”
  “据说在到处找他。”韩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建国今晚约了我爸吃饭,也是为了这个事,据说几万冯立新今天晚上打了打了一晚上的电话,几乎给所有跟陈泽涛有交集的人都打了,问的都是陈泽涛的下落,冯立新也急了。”
  沈砚辞闭上眼睛。
  陈泽涛跑了。
  前世这件事发生在2013年下半年,许母签完字之后。这一世,提前了整整半年。
  催收通知函是他埋下的种子,研討会上的案例分析是他浇的水,沈建国自己缺钱是天时,陈泽涛屁股不乾净是地利。
  四个条件凑到一起,第一个目標完成了。
  “好。”沈砚辞说。
  韩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等他说更多,两个人都需要一条一条捋清楚,互相对一对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们来復盘一下。”沈砚辞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搓动著,“陈泽涛带著钱跑了,冯立新公司的流动性会怎么样?”
  韩序的回答乾脆利落:“立刻吃紧,陈泽涛持股百分之三十九,又是公司的资金通道,他跑了等於把公司的血管抽走了一根。而且他走的时候带了钱,冯立新的帐上本来就没多少现金,他一直在不计后果的做扩张,流动资金基本都放出去了,这下直接见底。”
  “沈建国呢?”
  “沈建国追不到陈泽涛,八百万打了水漂,他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沈砚辞替他说完了:“转向冯立新,陈泽涛是中间人,中间人跑了,上游的钱就变成了烂帐。沈建国自己资金炼也紧,他肯定不愿意吃这个亏,冯立新跟陈泽涛两个人是绑在一起的,沈建国一定会找冯立新要钱。”
  “对。”韩序的声音里充满著对沈砚辞的佩服,“冯立新现在要同时应对两件事,找陈泽涛,防沈建国。这两件事里隨便挑一件都够他头疼的,两件加在一起……”
  “他会没又精力再去策动许阿姨了。”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下来。
  沈砚辞靠回床头,后脑勺贴著冰凉的床靠。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赶上了。”
  韩序没有接话。
  “韩序,过完年回学校之后,盯紧冯立新公司的动向。这段时间沈建国那边如果有新的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睡吧。”
  “嗯,你也是。”
  电话掛断,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沈砚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光线。
  前世陈泽涛跑路的时候,许母的字已经签了,房子已经被套进了连带担保的案件里面。后面发生的一切,病倒、拍卖、出走、申诉,全是那个签字的后果。
  这一世,字没签,人先跑了。
  时间线被他扳过来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厨房里就响起了乒桌球乓的动静。
  油锅的滋啦声,铲子磕锅沿的声音,母亲的拖鞋在瓷砖地面上啪嗒啪嗒地走。
  沈砚辞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许清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穿著昨天那件羽绒服,头髮还没来得及扎,散在肩膀上,刘海有点乱,脸上带著刚睡醒的迷糊劲儿。面前的碗里盛了半碗白粥,她手里捏著一块油饼,咬了一小口正在嚼。
  “你起这么早?”沈砚辞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许清禾咽下嘴里的东西:“你妈六点半就来敲我门了,说怕我饿著。”
  母亲从厨房端了一碟煎鸡蛋出来,放在桌上,顺手拍了沈砚辞后脑勺一下。
  “才起?你女同学都吃上了你还在睡。”
  许清禾抿著嘴偷笑,油饼上的芝麻粒儿沾在她嘴角。
  沈砚辞伸手在她脸上点了一下:“嘴角。”
  许清禾往后一缩,伸舌头舔掉了芝麻粒,然后从碟子里夹了一个煎蛋放进沈砚辞碗里。
  “阿姨煎的蛋好好吃,两面焦的那种。”
  “喜欢吃我再给你煎。”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语气比昨天起码要温柔三个档次。
  沈砚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滚烫的,舌头被烫了一下,许清禾赶紧把自己面前的凉水推过去。
  “笨死了,不会吹凉再喝吗?”
  “你不也没吹?”
  “我吹了!”
  “吹了为什么碗边还冒热气?”
  许清禾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粥碗,碗沿上果然还飘著一缕白烟。
  “……那我也比你聪明。”
  “是是是。”
  两个人正拌著嘴,许清禾的手机响了。
  她擦了下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她妈。
  “喂,妈。”
  她先说了几句,声音轻快,“嗯,到了”“住得挺好的”“阿姨对我特別好”。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变得专注起来。她看了沈砚辞一眼,拿著手机站起来,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带上了。
  沈砚辞握著筷子没动。
  他听不见里面说什么,只隱约能分辨出许清禾“嗯”“哦”“真的吗”之类的短促回应。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朝客房那边努了努嘴,无声地问:怎么了?
  沈砚辞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