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未来的霸主
  林渊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海域游了多久。
  他只知道不能停。
  从那个洞穴出来之后,他的狩猎方式彻底变了。不再潜伏,不再等待,不再精打细算每一分能量。
  他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在海水中横衝直撞,见到任何能动的生物就扑上去,杀死,吞噬,然后继续。
  奇虾已经远不是他的对手。
  那些曾经让他拼死拼活的掠食者,现在只是移动的食物。
  他的速度比它们快一倍,反应比它们快一倍,那对利刃附肢轻轻一挥,就能在它们的甲壳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巨钳甚至不需要用,光是翅膀带起的衝击就能让它们失去平衡。
  一只四十厘米的奇虾,他只需要一次俯衝。
  一只五十厘米的,两次。
  六十厘米以上的会麻烦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缠斗不会超过十秒,然后那些曾经站在寒武纪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就会变成他肚子里的能量。
  林渊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
  只知道体型在飞快增长。
  六十厘米。
  六十五厘米。
  七十厘米。
  身体的线条越来越流畅。那些影响速度的累赘被他一点点削掉,甲壳变得更薄、更轻,但强度没有下降。
  他用的是蓝狩虾那种带加强筋的结构,薄但硬。翅膀附肢也优化过好几次,面积更大,摆动更灵活,可以在水中做出各种复杂的机动。
  他现在可以在开阔海域轻鬆追上任何奇虾,可以在礁石群之间穿梭如飞,可以在猎物反应之前就完成一次俯衝攻击。
  速度就是一切。
  快一点,再快一点。
  速度快上一点,就能多杀一只。多杀一只,就离两米更近一点。离两米更近一点,就能早一点沉睡,早一点保住那些正在磨损的记忆。
  林渊不敢停下来想那些记忆还有多少。
  他只敢一直游,一直杀,一直吃。
  那天,他游进了一片陌生的海域。
  海水比別处更浑浊,悬浮的颗粒更多。林渊放慢速度,翅膀微微展开,调整著身体的姿態。复眼扫视四周——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几米內的东西。
  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那是一种…………陌生的气息。
  他在寒武纪活了这么久,杀过这么多生物,对这片海洋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奇虾的气息,三叶虫的气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的气息——他闭著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但这个不一样。
  是没遇到过的。
  林渊的肌肉微微绷紧,翅膀收拢一些,放慢速度,贴著海底缓缓前进。
  浑浊的海水中,一个巨大的影子渐渐浮现。
  不是奇虾。
  那是一只蝎子。
  更为准確的说,是蝎子的祖先——板足鱟。
  林渊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词,那些快要模糊的记忆深处,隱约记得读过关於这种生物的资料。
  它趴在海底的软泥上,体长至少有八十厘米,比林渊还大十厘米。身体分成两截,前面是头胸部,长著几对粗壮的附肢;后面是细长的腹部,末端拖著一根尖锐的尾刺。
  那一对小眼睛长在头甲前端,正盯著某个方向,似乎是在等待猎物。
  海蝎子。
  寒武纪末期的新霸主。
  林渊盯著它,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在翻涌——板足鱟,出现在寒武纪晚期,后来在志留纪达到鼎盛,它们会取代奇虾,成为海洋的新主人。
  如果现在是寒武纪末期——
  那奇虾的时代,快结束了。
  而他面前这只,就是未来的霸主。
  林渊没有犹豫太久。
  他从浑浊的海水中衝出去,翅膀猛然展开,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利刃附肢直取海蝎子的头胸部。
  那只海蝎子的反应也不慢。它猛地转过身,一对巨大的螯肢张开,迎向林渊的利刃——
  咔嚓!
  利刃劈在螯肢上,留下一道白印。海蝎子的螯肢比奇虾的捕捉附肢硬得多,这一刀只砍进去一小半。
  但林渊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利刃从另一个角度横扫,直取海蝎子的腹侧。那里的甲壳比头胸部薄,一刀下去,直接切开一道口子。
  海蝎子的尾刺猛然刺来,又快又狠,直取林渊的头部!
  林渊的翅膀一摆,身体瞬间平移,躲开了那一刺。同时巨钳探出,狠狠夹住海蝎子的尾刺根部——
  咔嚓!
  几丁质碎裂的声音。
  尾刺的根部被夹裂,但还没断。海蝎子吃痛,身体剧烈挣扎,螯肢疯狂挥舞。林渊鬆开钳子,翅膀一展,瞬间拉开距离。
  他停在几米外,看著那只海蝎子。
  它还在挣扎,尾刺根部涌出体液,螯肢胡乱挥舞,已经完全乱了章法。
  林渊再次俯衝。
  他瞄准的是头胸部与腹部的连接处——节肢动物最脆弱的地方。利刃附肢狠狠刺入,一搅,一划——
  海蝎子的身体断成两截。
  挣扎停止。
  林渊落在它旁边,看著这具八十厘米的尸体。
  两招。
  只用两招。
  这只海蝎子根本刺不穿他的甲壳。它的螯肢劈不开他的防御,它的尾刺也被他轻鬆躲开。
  它是未来的霸主,
  但现在,它的时代还没有完全到来。
  它的攻击能力,还没进化到能破开他这身甲的强度。
  林渊开始进食。
  他先拆下那根尾刺,仔细研究。尾刺中空,末端尖锐,基部连著一个小小的腺体——那是毒腺。轻轻一挤,就有透明的液体从刺尖渗出。
  毒素。
  海蝎子的杀手鐧。
  林渊把毒腺小心地取下来,和自己的附肢融合。
  温热的暖流涌进身体。他能感觉到那些细胞在被分解、被吸收、被解析。毒腺的结构,毒素的成分,分泌的机制——一切都在细胞层面被拆解、被理解、被储存。
  然后他开始重组。
  在自己的身体里。
  新的毒腺在体內慢慢成型,连接著那对利刃附肢。
  他调整了利刃的內部结构,让它们变成中空的针管——平时是实心的,需要时可以打开微小的通道,让毒素从体內流到刃尖。
  吃完海蝎子,林渊没有停。
  他在附近找到一只七十厘米的奇虾,直接冲了上去。
  那只奇虾看到他,本能地转身想逃。但林渊的速度太快了,翅膀一展,瞬间就追到它身后。利刃附肢轻轻一挥——
  刃尖划过奇虾的背甲,留下浅浅的划痕。
  但这一次,划痕里渗进了东西。
  透明的液体。
  那只奇虾往前冲了几步,身体突然一僵。它的附肢开始抽搐,游动的轨跡变得歪歪扭扭。
  几秒钟后,它完全停了下来,身体翻转,露出白色的腹部,缓缓沉向海底。
  林渊游过去,看著这具尸体。
  从刃尖划过到完全麻痹,不到十秒。
  威力惊人。
  海蝎子的毒素,配合他的速度,可以让他在一次攻击中杀死任何同体型的猎物。不需要缠斗,不需要换伤。
  只需要轻轻一划,然后看著对方沉下去。
  这才是效率。
  这才是他需要的东西。
  林渊撕下一块肉,送进口中。
  融合了海蝎子的基因后,他也获得了免疫毒素的能力,被毒杀的猎物可以放心进食。
  进食间,他想起刚才那只海蝎子,想起它那对刺不穿他甲壳的螯肢,想起它那根被他轻鬆躲开的尾刺。海蝎子確实比奇虾强,哪怕基因突变的蓝虾,也未必能稳胜。
  確实有霸主之资,
  而他,已经拿到了未来霸主最强的武器。
  林渊继续进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多少喜悦的情绪。
  脑子里那种紧迫感还在,甚至比之前更重。他想起刚才的战斗,想起那些快要模糊的记忆,想起那个梦里越来越远的声音——
  他没有时间耽搁。
  必须更快。
  林渊吃完那只奇虾,继续向前游。
  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停下。
  狩猎模式彻底改变。他不再伏击,不再潜伏,甚至不再需要靠近猎物。远远看到目標,翅膀一展,俯衝,挥刃,然后转身离开。等那只猎物沉到海底,再回去慢慢吃。
  在一次一次实践中,他把毒腺彻底整合进那对利刃附肢里。
  每一次挥击,都是一次注射。无论什么猎物,只要刃尖能破开甲壳——哪怕只是最浅的一道划痕——毒素就会进入对方体內。
  海蝎子的毒经过他的浓缩,发作更快,麻痹更强,几乎没有猎物能撑过十秒。
  他开始狩猎更大的东西。
  八十厘米的奇虾。
  九十厘米的奇虾。
  甚至遇到过一只接近一米的,比他还大二十厘米。那只奇虾看到他,张开捕捉附肢就扑过来。林渊没有躲,只是一刀——
  刃尖划过它的头甲。
  那只奇虾往前冲了几步,身体开始抽搐。三秒后,它翻倒在海里。
  林渊落在它身上,开始进食。
  一边吃,他一边看著自己的附肢。那对利刃已经变得更细更长,刀锋处有极细的小孔,肉眼几乎看不见。平时闭合,挥击时自动打开,让毒素流出。
  这是他优化过无数次的结果,每一处细节都为了一击必杀。
  速度就是效率。效率就是时间。时间就是记忆。
  林渊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只知道体型在继续增长。
  一米。
  一米一。
  一米二。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样。头甲流线型,布满加强筋,厚度恰到好处。复眼占了头部的三分之一,每一只都有数万个小眼,视野覆盖三百六十度。胸节细长,
  他已经看不出三叶虫的样子了。
  也完全看不出奇虾和海蝎子的样子。
  像是某种新的生物。
  某种寒武纪从未见过的生物。
  但林渊没有时间欣赏自己。
  因为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时候会想不起一些东西。比如刚才吃的那只猎物是什么,比如这片海域他有没有来过,比如——
  比如他为什么要游这么快。
  有一次他停下来,想了很久。
  为什么他要一直游?为什么要一直杀?为什么要长到两米?
  有一个答案在脑子里,但抓不住。像隔著水看东西,明明就在那里,却总是模糊。
  他想了很久,终於想起来。
  要冬眠。
  要沉睡。
  要等更高级的生物出现。
  但为什么?
  又想了很久——因为记忆。因为人类的意识会磨损。因为不想变成虫子。
  那些词一个个浮上来,但连在一起就变得困难。他花了好几秒才拼出那句话的意思,然后花了好几秒才確认那句话是对的。
  林渊忽然感到一阵恐惧。
  或许有一天,他会忘记冬眠这件事。
  忘了要沉睡,忘了要等,就那么一直游一直杀,直到彻底变成一只只知道进食的虫子。
  他感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一点点的失去意识。